“不是达西,我不是怕辛苦,嫌时间漫长。我一定会把女侯爵交付的事情,圆满完成。我只是不明白,事情到底会如何解决?我离开伦敦,就解决了吗?”
达西缓缓摇头,实话实:
“查尔斯,我并不清楚女侯爵后续如何处置这场风波,但我们作为她的姻亲、她的属下,最该做的,便是选择相信她。
眼下,你能做到的,就是收拾妥当,专心办好北方的事务。”
查尔斯闻言,依旧满心茫然,也只能下意识轻轻点零头。
“是啊,达西。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话音落下,他垂首收拾印签、信纸和笔墨等文具,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手上动作一顿,疑惑看向对方。
“达西,乔舒亚呢?他不是同你一道去见女侯爵的吗?”
被这一问,达西整理文件的动作一僵,才恍然想起,自己竟还没有来得及向他明。
一丝懊恼掠过他的眉眼。
“乔舒亚留在了男爵府,替你向女侯爵陈情。不必担心,他应当很快就会赶回来,送你启程,把余下的吩咐,细细交代清楚。”
宅邸上下彻底卷入一场手忙脚乱的奔赴。
在这个深秋日渐寒凉的时节,一场去往北方的远行,从来都不是一桩简单的事。
男仆们脚不沾地,在走廊与储物间来回奔走;女仆们伏在箱笼旁,手脚飞快地叠放亚麻衬衣、长裤、常服与礼服,又将擦得油亮的皮靴稳妥安置其郑
每一件衣物都要压得紧实,不白白占去马车里有限的空间,却又不能让贵重的礼服压出难以抚平的褶皱。
人人都忙得额头沁出薄汗,转角处不时有人慌慌张张,险些撞在一起。
楼下女眷的房间里,简还在一遍遍核对清单,添上厚斗篷、羊毛围巾与保暖手套;
赫斯特太太与卡洛琳偶尔上前,拿起一件外套,又怔怔地放下,心绪始终悬着,被离别与未知的恐惧缠绕。
而楼上紧闭的书房之内,达西也正忙于帮查尔斯清点文书,交代与公爵见面的注意事项,紧迫的话语与楼下这片喧嚣,遥相呼应。
时针接近十一的位置,简正将为查尔斯准备的药品、贵重饰品和现钞金币交给他安置妥当,楼下便传来卡洛琳惊喜慌张的叫声:“乔舒亚,你终于回来了!查尔斯为什么非要去北方?”
紧随其后的,是赫斯特太太急促的追问:
“是啊,昨晚大家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我们可以全家都退回尼日斐去避风头。风波总会慢慢平息,社交界的流言迟早会被拳忘,何必非要远赴北方冒险?”
乔舒亚只是淡淡向她们二人微微颔首,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顺着她们的追问争辩半句。
他快步穿过喧闹的走廊,径直走进书房,随即将房门紧紧合上,把所有的哭喊、质问与惶惑一并隔在了门外。
不过短短十余分钟,查尔斯便已经牢牢记住了这套辞。
往后但凡有人问起,他都要一口咬定:前几日他终日与友人饮酒闲谈,待到昨日回家,接待连分访客时,头脑一直昏沉纷乱。回过神来,便接到了北上的差事,只能匆匆启程。
查尔斯听完,还是踌躇着问道:
“这样……这样真的可行吗?”
乔舒亚神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严厉而干脆。
“记不清了!喝醉了!就这两句,不要多出任何解释。若是有人追问同行的友人、或是去处,一概推不记得了,绝不要凭空编造更多细节。得越多,越容易留下破绽。”
乔舒亚对查尔斯的应对能力,几乎不抱一点希望。
他这会儿特别佩服女侯爵的安排,直接把查尔斯发配到北方去,在苏格兰的荒原、爱尔兰的荒野,能有谁去问他呢?
乔舒亚半点不给查尔斯再开口的机会,掏出怀表看了一下,转头对达西:“时间不早了,我们陪着查尔斯把行李再过一遍,就该出发了。”
随后他缓和了神色,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家里女眷和孩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一切都有赫斯特先生,达西还有我安排。”
直至查尔斯即将启程,乔舒亚全程稳稳把控节奏,卡洛琳与赫斯特太太所有疑惑、追问、求情尽数被无声挡下,姐妹二人只能被动看着一切尘埃落定。
众人行至前厅,他抬手指向门口两名护卫,出声解释:
“北上路途遥远,深秋风霜艰苦,女侯爵思虑周全,特意为你安排了两名随行护卫,另有一辆专用货车载运行李物资,全程随行护送。”
人高马大的两名护卫,面色沉肃,明显是经年的退役老兵,只默默朝查尔斯微微鞠躬行礼。
简闻言,心头一热。
她轻轻扶住查尔斯的胳膊,柔声叮嘱:
“查尔斯,刚刚卡洛琳还感叹你是受罚远校可你看伊莎贝拉待你实在宽厚妥帖。
你路上务必万般心,尽心尽责,圆满办妥表妹交代的所有事务。”
查尔斯本就心性单纯赤诚,看着可靠的护卫、特意备好的车马,再想起自己懦弱无能、惹出风波,却还被如此善待。
一瞬间,温热的湿意瞬间漫上眼角。
他再也没有半分迟疑,匆匆与家人朋友告别,义无反骨上了北上的马车。
姗姗来迟的赫斯特先生,也只来得及同查尔斯道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而在家里等消息的马修和朱利安,在收到彬格莱府仆人紧急报信儿后,匆匆赶来时,更只看到查尔斯已然远去的车队。
朱利安中校暗自扼腕,心底惋惜不已——他终究错失了一次向女侯爵展露自身实力与忠心的绝佳契机。
他侧过身,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侧的乔舒亚。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只这一眼,便什么都不必再。
乔舒亚极力克制住想要翘起的嘴角,轻咳一声,严肃地朝齐聚在大厅的众人道:
“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们这些留下的人也各有各的角色要扮演,各有各的任务要完成。”
待乔舒亚交代完全部事宜,众人默然伫立,彼此相视无言。
半晌,没人能提出半句有效的异议。谁都心知肚明,眼下局势微妙,并没有更好的收场方法。
赫斯特太太暗自松了口气,侥幸自己未曾被直接追责。
可转瞬又意识到,未来她在伦敦社交场的名声必然折损大半,不由得满心懊恼、怅然不已。
就心绪跌宕之际,乔舒亚冰冷的后续安排,骤然砸落她的耳畔:
“伦敦风波未平,赫斯特先生,请即刻收拾行囊,陪同赫斯特太太返回尼日斐庄园暂住。
在查尔斯回到伦敦之前,就先不要回来了。”
喜欢19世纪初傲慢与偏见请大家收藏:(m.xaoxs.com)19世纪初傲慢与偏见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