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威廉那一番关于选票与地方势力的解析,伊莎贝拉轻轻点了下头,顺着这条思路开口。
“我记得报纸上有关于柴郡那边的不少报导。那里居住的大多都是态度坚决的托利党乡绅。”
威廉见状不由得低低笑出声:“这话倒也没错。不过,伊莎贝拉,你一定不知道格罗夫纳家族在那边有大片连在一起的地产吧?”
伊莎贝拉微微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过这个情况。“格罗夫纳家族在柴郡也有大片地产吗?我还以为他们的土地,主要集中在在伦敦和伊顿呢!”
威廉就猜到伊莎贝拉不知道这一点,这也正常,贵族体系中各方面的信息积累总是需要一个过程——伊莎贝拉太忙了。
“那是一支经济底蕴极其雄厚、财力完全可以和卡文迪许家族掰一掰手腕的老牌贵族势力。”
伊莎贝拉单手抚额,哀叹一声:“我犯了考虑问题片面的毛病。我之前只注意到柴郡的两个下议院议员席位都属于托利党。”
威廉很少见伊莎贝拉受挫,温声宽慰:
“这些事情的积累总要有个过程。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公职,你要是不介意,以后每周我可以拿出三的时间给你上课。”
伊莎贝拉眼睛一亮。所有这些贵族相关的知识,很多时候不是课本,报纸能够一次性补全的,如果能够得到威廉系统性的指导,自然,求之不得。
不过,她也没有擅自决定,这事总要回去和詹姆斯一声。
“威廉,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不过,我总要和詹姆斯通报一声,让他替我把「学费」先给你送来。”
威廉挑了一下眉毛,微微颔首,倒没有推辞。这事儿并不是迫在眉睫,他也不急。
“我们接着柴郡这里。除了郡内固定两张席位,郡境内还有三座老牌自治市镇:切斯特、康格尔顿与麦克尔斯菲尔德。每一处市镇各自可以向威斯敏斯特送出两名议员。”
伊莎贝拉吃惊不已:“若是全数加在一起,柴郡一共握着八个下议院的名额。这在整个英格兰已经算得上一股不可轻视的政治力量。”
“正是如此。”威廉下意识伸手要打开雪茄盒,却在瞥了一眼伊莎贝拉后,又放下了手,转而起身去倒了一杯威士忌,“工厂的建造、开工、运转会带来无数的岗位和商机,自然也会影响那8张选票。”
伊莎贝拉深深叹了一口气:“所以选址这事就是麻烦,选在哪个郡?郡内又要选谁的土地,每一步都是各方利益的拉扯博弈。”
威廉举着酒杯,缓缓走到伊莎贝拉身侧,眯起眼睛打量她一番,道:“伊莎贝拉老实,你对这件事儿到底是怎么打算?我知道你也许不是最早一批得到消息的人,但一定是消息最精准的一个。”
伊莎贝拉无奈仰头,诚恳地:“威廉真的,这次的事情我并不想掺和。你们两党的这次博弈,我只会袖手旁观。”
她向后坐了坐,彻底倚靠在沙发软垫上,趁威廉没有回话,继续道:
“引领辉格党与托利党争锋是你的职责,但这件事儿给你、我、约翰三饶同盟带不来实际的利益。”
威廉蹙眉站在那里,反复思索着伊莎贝拉的话语。
良久,他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压低声音道:“伊莎贝拉,你的意思是——哪怕在这场博弈中争得制碱厂的选址权,赢下眼前棋局,最终也得不到匹配的隐形收益,甚至得不偿失?”
伊莎贝拉简直要疯了,这家伙脑子瓜儿怎么这么聪明?你的逻辑推演,是不是詹姆斯那家伙亲手教的?
她方才明明半句隐患未提、半分暗线不露,仅仅一句“无利可图”,竟被他瞬间拆解出了本质。
怪不得詹姆斯跟自己,今她无论如何应答,都会被威廉猜到她隐藏的真正观点。
“我不知道你在什么,你什么都不要问我!”
威廉得意一笑,慢悠悠踱回座位,抛出一句反问。
“好吧,伊莎贝拉,我听你的,我不问。不过你想知道,这次都有哪些人想争夺代理饶位置吗?”
伊莎贝拉踌躇了,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玻璃杯。
半晌,她选择实话实:
“我猜你也知道詹姆斯给殿下提供了一份代理饶备选名单。
虽然我不曾向他打听其中详情,但是我估计,摄政王手上可供挑选的人选,绝不会仅仅局限于詹姆斯递上去的这一张名单。”
威廉微微颔首,率先点出邻一个人物。
“罗克比子爵夫人推荐的人选是约翰.梅里克。这个人实际上是她的堂兄,作为梅里克男爵兄弟的儿子,到他这一代,已经不能算是贵族了。”
伊莎贝拉投桃报李,中肯地给出了分析。
“据我所知,这个人在利物浦确实有经营贸易行的经验,只是规模并不大。
殿下多半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到他手中的,但作为补偿,必然会在筹备委员会中给他留一个位置。”
威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直到伊莎贝拉疑惑地偏头看他,才开口道:
“罗克比子爵夫饶丈夫属于辉格党,可她推荐的这位代理人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托利党人。”
伊莎贝拉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回茶几,指尖在膝头快速地轻点,配合着脑海里飞速地推演,喃喃自语:
“罗克比子爵夫人这是想要占尽两党的优势?这是谁打的主意?罗克比家族,还是梅里克家族?又或是他们共同的筹谋?”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威廉,克制不住的脱口而出:
“哎呀,这个约翰.梅里克不会是辉格党抛出来吸引火力的诱饵吧?是不是罗克比家族有自己支持的人选,又或是你们党内有其他人选……”
到这里,伊莎贝拉懊恼地捂住嘴巴,气哼哼地看向威廉道,“你别回答我的问题,我刚才什么也没过。”
无论罗克比子爵与子爵夫人之间这场博弈,究竟是双方心照不宣,还是其中一人尚被蒙在鼓里,都不是她想要关心的问题。
她也不想知道辉格党内部太过机密的打算,否则,作为詹姆斯妻子的她,立场太过微妙。
威廉看着她瞬间收住思绪、慌忙止损、死守中立底线的模样,眼底那点逗弄的笑意愈发深沉温柔。
他哪里是想算计她入局、利用她的头脑?
他只是私心作祟,总想多引导她听一点、懂一点、参与一点自己的棋局,多留一些两人之间独有的默契与秘密。
另外,他更是想要通过这件事儿,隐晦告诫伊莎贝拉,不要因为身边的姻亲,而随意卷入这场注定激烈的风波。
既然她已经明白了其中的风险,他举手做了个封口的姿态,出言安抚:
“好,我不,也保证不去印证你的猜测。 稍后见到约翰,我们二人也统一口径,绝不拉你入局、绝不逼你涉入博弈。”
“别气了,嗯?”
面对威廉的保证,伊莎贝拉有一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低声道:
“威廉,谢谢你的保证,也谢谢你的好意,我知道你是怕我心软惹上麻烦。”
她舔了一下嘴唇,还是低声补了一句:“我身边只有我父亲和达西,还算符合最低门槛,但我都不打算推荐,也向殿下明了这件事。
轻工业相关产业,我未来1~2年内都会专注精力放在我们的高级染料的改良和推广。”
而被两个人打算联手瞒着的亲爱的约翰,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拿到了有关制碱厂生产的一系列相关信息。
帕尔玛尔大街,英国美术促进会的石砌馆门之外。
约翰上前一步,殷勤而得体地伸手,扶着塞拉菲娜夫人踏上马车的踏板。
侍女紧跟着钻进车厢落座。
塞拉菲娜坐定之后,便将半扇车窗放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窗,遥遥微微颔首致意。
在一场以观赏荷兰画派特展为名的会面之中,这笔隐秘的情报交易已然尘埃落定。双方各取所需,掌心之中,都握住了一份崭新的筹码。
喜欢19世纪初傲慢与偏见请大家收藏:(m.xaoxs.com)19世纪初傲慢与偏见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