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珠光配上纯白的婚纱,衬得伊莎贝拉愈发素雅高贵。
加德纳爵士后退半步,细细端详着女儿,随即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妻子。
“亲爱的,我想单独和女儿上几句话,好吗?”
加德纳太太眉头当即微微一蹙,眼底满是顾虑,并不情愿立刻应允。
“时间不早了,咱们俩还要先乘马车出发,不如等教堂的仪式结束后,你再和贝拉慢慢聊。”
方才丈夫一瞬间翻涌的不舍,她看得清清楚楚,谁知道他私下会跟女儿讲些什么,万一一时乱话,动摇了女儿的心绪可就麻烦了。
瞧出妻子满心戒备,加德纳爵士低低笑了一声,柔声哄着她:
“亲爱的,放心吧,我虽然舍不得把女儿嫁出去,但是也不会在今带着女儿跑路的。就算要跑路,也要你同意才行啊!”
围观的乔治安娜和安妮都惊讶地轻呼一声,没想到加德纳爵士会如此舍不得女儿。两个都失去了父亲庇佑的女孩,一时间都艳羡不已,眼底甚至浮现出一层水光。
班纳特先生还在世,但凯蒂也清楚自己并不得宠爱,平日里,也多是加德纳舅舅一家写信、送东西到女子学校给她,因此这会儿她马上走过去,抱住舅妈的胳膊,体贴地道:“舅妈,放心好了。舅舅做事一向周全,咱们先到外面等一会儿好。”
加德纳太太没好气的先瞪了丈夫一眼,碍于姐们在场,不好指责他戳破了她心底最大的隐忧的行径。
她摸了摸凯蒂的头发,终究还是松了口,领着女孩们和其他人退出了房间。
加德纳爵士先是沉默片刻,半是戏谑地开口:
“贝拉,想不想让爸爸带着你逃婚?”
伊莎贝拉闻言一怔,单手将眼前的头纱撩起,双眼发光地攥住父亲的手掌。
“爸爸,你再逗我,我可要当真了,到时候,咱们两个可要一起被妈妈数落了。”
加德纳爵士低低笑出声,怅然地开口:
“唉,你妈妈不肯和咱们配合呀!再,就算我们真跑,多半也逃不出伦敦城,转眼就要被我的好女婿给追上抓到教堂里。”
伊莎贝拉被父亲的笑语逗得轻笑不止,肩头微微颤抖。
见女儿心情舒畅了几分,加德纳爵士才郑重握住女儿双手道:
“好孩子,爸爸今不能带你逃婚,终究要带你走上那条红毯。”
到这里,他手上微微用力,脸上再不见一丝玩笑的意味:
“可是贝拉,那不代表我要你为了婚姻磨平自己的棱角。你一向有决断,往后凡事遵从本心,婚姻绝不是靠委曲求全。
只是牢牢记住一件事,无论往后日子是风和日丽还是风雨飘摇,爸爸这里永远为你留着一扇门。”
完这一番话,他不愿再多渲染离愁,怕两个人越越感伤,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了,时间不早了,爸爸和你妈妈先动身前往教堂。记住,不要来的太早,也不要来的太晚,爸爸相信你会拿捏分寸,恰到好处。”
今日婚礼的主角双方,在各自的宅邸里各有各的忙碌,而参加婚礼来的宾客们更是状况连连,精彩纷呈。
两辆马车,早早驶离达西家族位于伦敦的宅邸。聒噪的班纳特太太被伊丽莎白强硬地拉住同车,生怕母亲的胡言乱语,会毁了莉迪亚好不容易重获新生的婚约。
班纳特先生靠在座位上,一脸无可奈何,开口吐槽妻子:
“典礼十点钟方才正式开始。我们作为新娘这边的姻亲,九点半抵达教堂就已经足够妥当。你非要催促所有人九点钟就动身过去,未免也太过性急了。”
班纳特太太却精神抖擞,半点不以为意。
“我这么心急还能是为了我自己?还不是为了凯蒂!现如今连莉迪亚都已经觅得了未婚夫,家里就只剩下她还没有着落。今这场婚礼,到场的名门绅士数不胜数,我自然要早点过去才好。”
她眼睛闪闪发亮,又兴致勃勃转向伊丽莎白:
“话回来,贝拉可真是有本事。先是把玛丽接到伦敦,替她寻到那样一位出色的丈夫,马修如今都成了子爵府继承人。
就连莉迪亚,也是亏了她,手下的朱利安中校才愿意向守寡的莉迪亚求婚。
如今还把咱们凯蒂请过去,做她婚礼上的首席伴娘。”
伊丽莎白听见这番主观臆断的话,急忙开口打断:
“妈妈,请你不要这么胡乱揣测。玛丽与马修早在简和宾利的婚礼上便彼此相识;莉迪亚和朱利安中校,是达西先生还有艾伦上校从中牵线相识,贝拉表妹从来没有替任何人做媒。”
班纳特太太哪里听得进去女儿的辩解,兀自嘀嘀咕咕:
“怎么会跟她没关系呢?贝拉可是堂堂女侯爵,手里握着那么多赚钱的生意,谁不乐意巴结她?就连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卡洛琳,她那个上校未婚夫,不也看了贝拉的情面?”
达西眼皮一跳,听班纳特太太这话,就知道前几她去彬格莱家,怕是从简和查尔斯那里听,卡洛琳的未婚夫乔舒亚.卡文迪许上校为伊莎贝拉工作的消息。
他简直想要单手扶额,怪不得伊莎贝拉从不让查尔斯参与机密事务,真是一点儿秘密都藏不住。
伊丽莎白已经因为母亲的话,脸颊涨得通红,无可奈何,转头望向自己的父亲,希望他出面管束。
往日里总爱拿妻子的荒唐话当做消遣笑话的班纳特先生,这一回却没有戏谑。
他收敛了脸上惯有的笑意,神色沉了下来,郑重地向妻子发出警告:
“如果你还想凯蒂将来能觅一门好亲事,不想莉迪亚刚刚定下的婚约就毁于流言蜚语,那你就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
被丈夫这样严肃一训,班纳特太太才露出怯意,眨了眨眼睛,声音嗫嚅变:
“好吧好吧,我不就是了。我只不过是想早点到场,多瞧一瞧今到场的那些未婚先生罢了。”
后车厢里,莉迪亚坐得并不安稳,一遍又一遍低头检视自己衣裙的褶皱,时不时反复摩挲朱利安求婚时赠予她的戒指。
伊丽莎白已经反复叮嘱过她,今日教堂宾客云集,满是勋爵、贵妇人与世家姐,万万不可行差踏错半分。
一想到若是自己言行失礼,惹得朱利安反悔这门婚事,莉迪亚心底便浸满惶惑,她实在再也承受不起一次被抛弃的结局。
朱利安静静将未婚妻所有焦灼不安的举动尽收眼底,扫过婚戒,便已经洞悉了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恐惧。
他挪到莉迪亚同侧的座位上坐下,轻声安慰:
“莉迪亚,不必害怕。一切都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旁。”
经历过一年多的教导,往日那个肆意跳脱的少女已经收敛了锋芒。
莉迪亚怯生生点一点头:“朱利安,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少开口话的。”
听见她这样,朱利安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温和托住她的手肘。
“倒不必刻意少言寡语。只是但凡你拿不准分寸,不知道应当如何应答的时候,多先想一想再。若是遇上听不明白的话题,拿不定主意,只管转头先来问我就好。”
莉迪亚望着他,悬在胸口那颗惶惶不安的心,才算稍稍落下一点。
“朱利安,我知道了。今是个好日子,一切都会顺利的,大家都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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