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牛津郡的石板路,给路边的矮墙镀上一层暖金。
长途公共马车驿站内,来来往往的各色旅者在这里踏上各自的旅程。
车辕旁,一个身形瘦弱的“男青年”正低头往上爬。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男装,料子磨出了毛边,过大的尺寸明显是旁人换下的旧衣。
利落的短发贴着耳后,额角一道狰狞的伤疤顺着下颌线蜿蜒,脖颈处还有一片烫伤一般的疤痕,让那张苍白的脸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凌厉。
他手里提着一只不大的便携皮箱,动作沉稳,脚步却轻得像一阵风。
薄雾中,马车内伊莎贝拉、马修、玛丽和简.爱隐匿在窗帘后,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车厢里。
“她额角的疤,是逃出来时被树枝刮的?”玛丽心疼地轻声询问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颔首,目光落在马车扬起的尘土上:“那个杰克.霍金斯把她关在阁楼半个月,她撬开窗子翻出来时,被玻璃划破一道疤。我又用颜料给她画得更加狰狞几分。”
简.爱扶住窗棂的手指微微用力,自责地呢喃:“我应该把我的旧衣服送给她,也好让她有个换洗衣物。”
玛丽听到这里,赞同地点点头,也自责地抿起嘴角。
伊莎贝拉直接给了玛丽和简.爱一人一个脑崩。“你和玛丽又犯傻!要是有那个必要,我就把男装送她一身了!”
马修心疼玛丽被伊莎贝拉教训,却不敢出言阻止,轻声解释道:
“旧衣服和疤痕是最好的伪装!一个男青年单身履行,带着女性服装,不打自眨若是穿着太过高级,又容易引起觊觎和麻烦!”
玛丽和简.爱对视一眼,领悟了其中的关窍。
伊莎贝拉安抚二人:“我给了她地图,这趟马车会直达肯特郡,随后直接在下一个驿站前往broadstair港口,我们给她的五十英镑现钞和二十英镑零钱足够她到达新大陆。”
马修补充道,“从这里到肯特郡一路不停,一足够到达!霍金斯赶回来,也没时间追上她,也没必要追上她!那边的货船和商船,直抵美洲。船一开,便再无追踪的可能。”
简.爱轻轻叹了口气:“她当真没有别的亲人了吗?留在英国,我们好歹还能护着她一时。”
这话让空气静了一瞬。
“护着一时有什么用呢?我们不可能护着她一辈子!”伊莎贝拉垂眸整理袖口的蕾丝,冷清地开口:“父母早逝,兄长前往美洲淘金失踪,这世上她本就孑然一身。留在英国,霍金斯总能借着法律的名义找上门来。唯有跨过大洋,才算真正斩断所有后患。”
玛丽攥了攥手帕,眼眶微红:“那点钱……够她在那边安顿下来了吧?”
“足够她找个镇落脚,买块地,或者开家铺子。”伊莎贝拉严肃地看向玛丽,眉峰微沉,“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从她登上马车的那一刻起,她的身份,她的过往,便都该被彻底抹去。往后是好是坏,全凭她自己。”
车厢里,安娜撩起窗帘一角,望着树荫下渐渐变得模糊的马车,手指微微发颤。
福尔摩斯先生临行前的声音,忽然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冷冽又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
“从你踏上这条逃亡路起,我便不认识你。若有人追问,我的回答永远都是‘你趁人不备,逃走了!’。从这一刻起,世上再也没有安娜.霍金斯这个人,你明白吗?”
安娜摸了摸自己变得极短的头发,坚定地表示,“福尔摩斯先生,我明白!安娜.霍金斯已经被丈夫杀死了!我是约翰.史密斯,一个美洲淘金客!”
这个女人敢于逃出家门,凭借一己之力从萨里郡逃到牛津郡,甚至在听到有机会逃到美洲,毫不退缩,值得她和其他女性敬佩。
伊莎贝拉点点头,最后给出忠告和告诫:
“还有三句忠告,你记好。第一,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不要随便发善心,除非你有雷霆手段;第二,不要露财,皮箱里的钱要分开放;第三,心所谓爱情的陷阱。这世上,你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窗帘滑落,遮住了窗外的晨光。安娜靠在车厢壁上,听着马车的铃铛声,抬手摸了摸额角的伤疤,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坚定。
另一边,四人也乘车离开。
马修突然想起来那一百英镑的后续,追问道:“杰克.霍金斯那边,三位治安官手下会拖着他筹款。只是……三日之后,他拿不出钱,怕是会闹起来。”
伊莎贝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凉薄又干脆地给出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闹?那就闹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那笔一百英镑的赔偿款,我已经全数捐给了牛津郡治安厅,指定用来修缮那间漏风的办公室。让他去跟布朗治安官好好纠缠去吧。”
马修闻言挑眉,忍不住赞叹伊莎贝拉手段利落,一百英镑放弃就放弃,毫不犹豫。
“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布朗治安官得了这笔钱,怕是要把杰克.霍金斯盯得更紧。”
“本就不该为这种人,浪费我们半分精力。”伊莎贝拉抬眸朝对面目瞪口呆的玛丽和简.爱笑笑,“怎么?以为我会放过杰克.霍金斯那一百英镑?我凭什么替那个差点被他送进疯人院的安娜.霍金斯原谅他呢?记住!纵容宽容恶人,就是行恶!”
三日之后的晌午,牛津郡治安官办公室的门被狠狠撞开。
杰克.霍金斯被三个治安官手下半推半搡地押进来,一身风尘仆仆、衣履狼狈,脸涨得通红,一见到布朗治安官就拍着桌子嚷嚷:
“治安官先生!安娜那个贱人跑了!福尔摩斯他们是故意放跑她的!这是个骗局!”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手下,个个面色不善,为首的那个上前一步,朝布朗治安官行了个礼:
“长官,这子在萨里郡磨磨蹭蹭,东拼西凑只拿出二十镑,还想耍赖跑路,我们费了些力气才把他押回来。”
“话心点!诬告贵族是要坐牢的!”布朗治安官放下手里的钢笔,抬眼冷冷地睨着杰克.霍金斯,用力敲了敲桌上的协议:“霍金斯先生,先看看你自己——迟到了整整一,再看看你拿出来的这点钱,连零头都不够。
杰克.霍金斯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喊:“我凑不齐一百镑!是他们设局放跑了安娜!凭什么还要我掏钱!”
“凑不齐?”布朗治安官冷笑一声,拿起协议晃了晃,“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三日为期,赎金一百镑,逾期不候。人家帮你看管了三日,难不成三日之后还要倒贴口粮替你养妻子?”
布朗治安官不急着搭理他,从抽屉掏出三个装着金币的布袋:“福尔摩斯先生赏的跑腿钱,拿着。”
三个手下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伸手去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他们赶紧将身上押着杰克.霍金斯弄来的二十英镑交给布朗治安官,破旧的布袋里各种零钱硬币和纸钞急成一团!
布朗治安官没有动手去数,大方地表示:“就当这是二十英镑,剩下的八十英镑,限你一个月还清!福尔摩斯先生早就把那一百英镑的赔偿款,全数捐给了牛津郡治安厅!现在你欠的,是治安厅的钱!敢拖欠?我就联络萨里郡治安厅,直接拍卖你的房子和田产抵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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