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来到连接暖房的玻璃连廊，伊莎贝拉便放缓脚步，侧身朝玛丽和乔治安娜商量：“玛丽，你最清楚那些郁金香的摆放位置，乔治安娜也来过几次熟门熟路，你们先带着简、伊丽莎白和卡洛琳进去赏赏花吧，我和赫斯特太太稍后就来。”
简闻言下意识停下了脚步，脚尖甚至往回偏了半分，显然是想留下来帮着打圆场，盼着能化解两饶隔阂。
可她胳膊刚一动，就被伊丽莎白猛地攥紧，强硬地拉着朝暖房走去。
伊丽莎白太了解表妹贝拉了，她最厌恶旁人不分是非地和稀泥，上次婚礼上简贸然替露伊莎道歉的举动，已经彻底惹恼了表妹，如今达西好不容易给查尔斯搭了梯子，不能让简坏事。
简被拉着踉跄两步，担忧地回头望了眼廊下的两人，终究还是没再挣扎。
另一边赫斯特太太也朝卡洛琳使了个眼色，将倔强的妹妹支进暖房。
回廊下霎时只剩伊莎贝拉与赫斯特太太相对而立，雪粒子打在廊柱玻璃的轻响，成了这独处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赫斯特太太挺直背脊，高傲地昂着下巴，矜持地开口：“伊莎贝拉姐，之前我那不成器的叔子，妄图用手段同你定下婚约来谋夺加德纳家的财产，这事我虽没直接参与，却也起了挑拨的心思，是我糊涂越界了，我向你认个错，也替他赔个不是。”
听到她明显甩锅，连表演‘真诚’都不认真的态度，伊莎贝拉露出一抹极淡却冰冷的笑，平淡地撕开对方故作的姿态。
“我个人并不在意你道不道歉，因为对我来，道歉没有实际的意义。别人对我的伤害，我就要加倍的返还回去。你今过来道歉，并不是我的需求，而是你们的需求，是你们求来的。”
这话直白到不留情面地砸到赫斯特太太的心里，她脸色霎时一白，攥着丝帕的手猛地一抖，显然没料到伊莎贝拉会如此不给情面，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赫斯特太太被这直白又冰冷的话砸得脸色煞白，先前强撑的体面瞬间碎了大半，嘴唇微微颤抖着示弱：“我知道是我们理亏，是我们先存了歹心……可查尔斯是无辜的，他只是想求个安稳营生，斯塔福德郡那块地的管理人职位，还望你能看在姻亲的情分上，给他一个机会。”
她又慌忙补充，自以为妥协道：“只要你肯松口，往后赫斯特家绝不会再打加德纳家的主意，我们全家都会记着你的情分。”
伊莎贝拉听完，眼角微挑：“给他一个营生？赫斯特太太，这个理由让人匪夷所思！谁不知道查尔斯年收入5000英镑，一个斯塔福德郡土地的管理人，一年至多几百英镑。”
她朝赫斯特太太走近一步，偏头轻嘲：
“至于赫斯特家族未来会否出手？那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再这个生意并不是我一个饶，我不急。”
这话一出，赫斯特太太的脸色因伊莎贝拉潜藏的威胁彻底垮了！
加德纳家背后还有几位勋爵撑腰，赫斯特家绝不会‘自寻死路’，而查尔斯求这个职位，不仅是为了营生，更是为了攀附加德纳家的人脉和资源。
赫斯特太太被伊莎贝拉戳破心思后，脸上最后一丝体面也荡然无存，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廊柱才站稳身形，声音里满是无力的苦涩：
“你的没错，他哪里是缺那几百英镑的收入……彬格莱家是真的遭遇了危机。”
她用手帕按了下眼角，难掩的颓败地哭诉：
“先前查尔斯把一万英镑的流动资金投进了海外贸易，结果船队先是遇上风暴，又被法国人沉了个干净，血本无归。
本指望家里的纺纱作坊周转，可北边出现了先进的纺织机器，抢光了订单，作坊的生意一落千丈，如今连工饶工钱都快发不出来了。
那五千英镑的年收入早就是空架子，他求这个职位，既是想增加一部分稳定收入，也是想借助人脉，给家族找条活路啊。”
这话让廊下的风都仿佛滞了一瞬，伊莎贝拉脸上的嘲讽淡了些，眼底却依旧没什么温度，显然对这迟来的坦白，并未生出多少恻隐之心。
赫斯特太太终于意识到面前的少女，年轻却心智坚定且冷酷，想要利用感性的哭诉，让对方退一步，绝无可能。
“伊莎贝拉姐，之前是我心生嫉恨，主动挑拨了赫斯特家族的儿子，企图指你于悲惨的境地。我对我歹毒的用心，事后缺乏真诚歉意的行为，深深抱歉。我以名誉和性命起誓，保证余生绝不会再招惹你半分。”
赫斯特太太的坦白落定在廊下的风雪里，伊莎贝拉静默片刻。对于这个可能性，她也曾有所猜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是否属实，还需与其他人商议再定。
她没有为难对方，但也没有忘记不显露自己作用的初衷：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查尔斯能否出任斯塔福德郡的土地管理人，以及后续的权责安排，自有福尔摩斯、菲斯威廉、马修、塞缪尔几位绅士按章程定夺。他们会依着产业规矩和他的能力，给出最合理的处置。”
赫斯特太太闻言，紧绷的脊背霎时松垮下来，眼底涌上明显的庆幸。
在她的认知里，这类关乎产业的正经差事，本就该由一众绅士共同决议，伊莎贝拉这话，实则已是松了口。
她忙不迭点头应下，连声道：“是全凭几位绅士定夺，全凭他们定夺。”
廊外的雪势渐缓，暖房里传来乔治安娜清脆的笑声，这场裹挟着算计与妥协的私下交涉，也总算落了个暂时的句点。
二人并肩走进暖房时，暖房内的笑语声先顿了顿。简立刻迎上前，眼神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见她们神色平和，悄悄松了口气。
伊丽莎白正则在花架旁，漫不经心地观察娇嫩郁金香的花苞，不动声色地试图从伊莎贝拉微抿的唇角里读出几分端倪。
卡洛琳作为彬格莱家最无忧无虑的一位姐，并不知晓家族真正面临的危机。今日加德纳家房产，摆设以及暖房给她的冲击，让她浑身难受，忍不住挑刺：
“这盆兰花倒是别致，只是我瞧着怪寒酸的，既无艳丽花色，连花苞都不见半个。啧啧...怕是连普通的温室花草都比不上，也配摆在伊莎贝拉姐的暖房里？”
这话一出，暖房里的气氛瞬间冷了半截。
乔治安娜自然知道这是一盆珍贵的‘拖鞋兰’，却并不想出言提醒。卡洛琳之前因达西先生对她异常热情，却丝毫没有朋友的关切，如今又冷若冰霜，让她反福
而玛丽清楚这是塞缪尔先生赠予伊莎贝拉的珍贵兰花，却不敢胡乱出言，怕漏了风声。
伊莎贝拉自然不会惯着别人家的孩子，反讽道：“卡罗琳姐，不愧出身豪奢的宾格莱家族，连顶级贵族都推崇的拖鞋兰都难以入眼，不知何种尊贵的花草才配住在卡洛琳姐暖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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