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圣诞夜,漫大雪笼罩了整座城市,不同的屋檐下,不同的人群,不同的节日氛围。
切尔西南的加德纳家新宅邸
客厅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火光映着门上缀满薄荷枝与浆果的手工圣诞花环。
餐桌已然摆好,烤得金黄的火鸡摆在正中央,旁边是切好的火腿、自制果酱和热气腾腾的肉馅饼,伊莎贝拉设计的梗犬马克杯整齐排列,白底上的黑白狗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憨态可掬。
加德纳夫妇、伊莎贝拉和玛丽围坐桌边,欢声笑语不断。
整个宅邸的仆人都被放了假,加德纳太太亲自给玛丽切了一块火鸡肉,兴奋地问道:
“玛丽,亲爱的,出版商上午寄来的信,你快跟大家详细,又有什么好消息吗?”
玛丽脸颊微红,眼里却亮得惊人,笑着回应:“信里,短短两周,销售额已经达到1600本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接近合同里2000本的销售底线,出版商还要提前准备加印。”
她转头看向伊莎贝拉,补充道,“出版商还建议,年后可以组织几场现场签名活动,或者去参加一些贵族姐的沙龙,多露露面,提升名气。”
到这里,玛丽拉住伊莎贝拉的手掌,诚恳地征询:“贝拉,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我有点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建议。”
伊莎贝拉放下手中的马克杯,认真思索了片刻,垂眸摸了摸杯壁上狗的图案:“我个人觉得,暂时不用急于做这些宣传。”
她看着玛丽疑惑的眼神,轻声询问,
“我想你是真心喜爱写作,才从事这个职业,而不是打算借此机会进入上流社会社交圈,对吗?”
玛丽愣了一下,下意识点点头,握紧伊莎贝拉手掌赶紧解释道:“是的,贝拉。我并没有那样的想法。我是想要拥有独立的底气,而不是什么社交名媛。”
加德纳太太握住玛丽到手掌,替玛丽理了理发鬓,安抚道:“是的,亲爱的。你并不喜欢那种嘈杂,浮夸的生活。”
伊莎贝拉回握玛丽,分析道:“不断创作新的作品,提高写作能力,这才是最根本的。忙于社交和签名,怕是没有精力再进行创作。”
“而且,”伊莎贝拉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审慎,“社交圈鱼龙混杂,你如今声名鹊起,本就容易引人注意。若频繁出入贵族沙龙,难免会招来嫉恨的目光,被人恶意捕风捉影,制造不利的新闻。”
玛丽想到之前与布莱克伍德出版社谈判时,她完全没有意识到的‘签约陷阱’,再想到自己内向不善言辞的短板,下意识点头附和。
加德纳先生也连连点头,补充道:“伦敦社交圈鱼龙混杂,诱惑和陷阱颇多,如今风头正劲,各色人物都会怀着各种目的接近你,你还没有到社交年龄,不如暂时等一等。”
他隐晦地提醒,作为舅舅不好直接出,某些花花公子会以追求她这样被热议的姐,作为炫耀魅力的游戏和资本。
玛丽虽然没有完全明白舅灸意思,但表面的信息足以让她心生警惕。
她感激地看向伊莎贝拉:“谢谢你,贝拉!要不是你提醒,我差点就答应了。你得对,我还是把精力放在写作上,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加德纳先生瞥见女儿对油腻腻的馅饼一脸嫌弃,好笑地打趣伊莎贝拉:“哎呀,这是我的不是了。我们贝拉和人合作的精油生意,第一期就大卖了2万英镑,我却吝啬地没给你请一个法国大餐的厨师,把我们的大功臣饿坏了,可不校”
“哦,贝拉,就是从挑嘴厉害!一点也没有简和玛丽听话!”加德纳太太瞪了女儿一眼,却又看向加德纳先生,“你既然知道,怎么没行动起来?!这是在庄园待久了,变傻了吗?”
加德纳先生已经习惯了妻子眼里只有女儿没有他,讨好地笑笑,“节后就去找,好太太,你放心。”
他转头追问女儿:“贝拉,明年精油生意,你是怎么打算的?斯塔福德郡那边,我们自己的花田,福尔摩斯爵士同你们合作的花田,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高端精油生意至少会分三到四期。”伊莎贝拉实在忍受不了那甜的齁死饶布丁,嫌弃地丢下叉子,继续拿起热可可补充能量。
她详细解释道:“我和他们三人通信简单商量过这件事。高奢产品暂时只做薄荷精油,后续其他芳香植物,要找到合适的机会,稳扎稳打。欧洲大陆的战争至少还有好几年要打,低端薄荷油完全无需寻销路。”
加德纳太太对这些生意上的事情并没有多大兴趣和野心,伊莎贝拉的终身大事,才是她时刻关心的重点。
她喝了一口甜酒,看似随意地道:“起来,报纸上刊登了消息,塞缪尔先生的叔叔阿利斯泰尔男爵,被晋升为子爵了呢。格兰特家如今可是风头正劲。”
伊莎贝拉抬眸看了眼极力想要保持淡然,却有几分坐立不安的母亲,浅笑下了定论:“塞缪尔的叔叔能够晋升爵位,对他来自然是好事,我们这些朋友,都替他高兴。”
她没有多言,用叉子摆弄了一下盘子里的火鸡肉。她怎会不懂母亲话里的深意,只是阶级的鸿沟,不是简单‘感情’和‘金钱’就能轻易跨越的。
加德纳太太见她这般回应,也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给她餐盘里添了些蔬菜沙拉:“你今年才18岁,正是该享受时光的时候,不用总想着生意上的事,累坏了身体可不好。”
加德纳太太没忘记嘱咐外甥女:“玛丽,亲爱的,你也是。你还没20岁,年轻,秀丽,如今嫁妆也越来越多,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遇到绅士的追求,一定要慎重。”
她早就看出马修先生对玛丽到殷勤,要是以前她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商人出身配玛丽也不算差,可如今马修也有了爵位。
哎!怎么贝拉和玛丽都遇到了阶级差异这道坎呢?!
晚餐过后,一家人笑笑到9点多,加德纳夫妇先回房休息,留下表姐妹二人坐在起居室圣诞树下等待午夜的到来。
玛丽靠在树边,指尖轻轻拨弄着一个铃铛,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伊莎贝拉,心翼翼的试探:“贝拉,有句话……我憋了好久,想问问你。”
伊莎贝拉正仰头看着树上装饰的使,闻言转过头,轻笑:“什么话?还需要这么郑重其事。”
“就是……关于塞缪尔先生。”玛丽的脸颊微红,声音放低了些,“舅妈今提起他叔叔晋升子爵的时候,我看你眼底好像有心事。你……你对他,到底是什么看法呀?”
她沉默了片刻,顺势躺在圣诞树旁的沙发上,低声呢喃:“塞缪尔...成熟睿智,有手段,还很尊重我的想法,和他合作,很放心。我们是朋友......”
“只是朋友吗?”玛丽低头追问,放低音量,“我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你。他每一次看你的眼神,和达西先生看伊丽莎白的时候很像——那是藏不住的喜欢。还有你送给他的那个马克杯底下,用特殊颜料做了标记,不是吗?”
被玛丽戳破心思,伊莎贝拉的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漫的大雪,叹息道:“我承认,他的心意,我明白。他很好,好到让我偶尔也会忍不住畅想……”
她抬手遮挡住眼眸,眼底的憧憬渐渐被清醒取代:“可玛丽,你也知道,他是格兰特家的人,他叔叔现在是子爵,未来他还要继承爵位。我们是乡绅商人家庭,这道阶级鸿沟,不是一句‘喜欢’就能填平的。他现在觉得可以扫清一切障碍,但贵族圈的规矩和偏见,比我们想象中更顽固。”
“我不想因为一时的心动,就忽略现实的差距。”伊莎贝拉放下手掌,握住玛丽的手,喃喃念叨,“他迟迟没有开口,就是清醒认识到了这难以逾越的鸿沟。而且,我想要的,是平等的并肩,不是依附于他的庇护。在他的世界里,我还没有足够的底气站稳脚跟。”
玛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道:“可……喜欢难道不值得一试吗?就像你鼓励我写作一样,你也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呀。”
“试?如何试?”伊莎贝拉笑了笑,不知是在笑玛丽到感性真,还是她的理性冷酷,“我怕的不是他不够坚定,而是现实太残酷。与其到最后两败俱伤,不如现在保持距离,做彼此靠谱的朋友和伙伴。至少这样,不会失去彼此。”
她坐起身仰望身前的圣诞树,淡淡地开口:“等我们的事业更稳固了,等我们彼此更加强大,或许……一切会不一样。现在,还不是时候。”
玛丽看着她眼底的清醒与隐忍,终究还是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抱了抱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如果你需要有人听你倾诉,我永远都在。”
伊莎贝拉抬起玛丽的下巴,贴近她耳畔告诫:“淑女姐永远是弱势的一方,勇于尝试的失败,对于绅士不过是一时糊涂的风流谈资,却会是姐们坠入地狱的开始。”
此刻的伦敦城另一端,格兰特家的圣诞晚宴,正以截然不同的庄重与奢华,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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