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府邸后,前厅的喧嚣像被风吹走般消散,老管家詹姆斯收拾着茶碟,看着空荡荡的窗边,忍不住轻声感叹:“先生,许久没见府邸这么热闹了……伊莎贝拉姐聪慧又大方,要是能常来就好了。”
福尔摩斯靠在沙发上,翻了翻手里的报纸,眼底带着点笑意:“往后半个月,她会常来——得给我补完口述素描的课。”
老管家瞥见桌上加德纳姐留下的作业顿了顿,忍不住感叹:“这样好的姑娘,可不多见。”
福尔摩斯抬眼,没直接接话,只慢悠悠道:“确实难得。你没瞧见?塞缪尔今记薄荷采摘种植方法的样子,比记下议院提案还认真——他这辈子,怕是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老管家恭敬地笑了笑,心里暗暗叹息,自己的主人这是不开窍呢?还是因为塞缪尔先生的关系不好出手呢?
老管家收拾好茶碟,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前厅里只剩福尔摩斯一人。
过了几分钟,他放下报纸,目光落在桌角伊莎贝拉留下的作业纸上。上面用娟秀的字迹标注着脸型分类的要点,连“方脸下颌线需注意角度”这样的细节都画了图标注。
想到伊莎贝拉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保持每张脸部图像的比例一致,福尔摩斯就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些素描的素材,伊莎贝拉姐肯定还有别的用处。”
他不经意间扫过塞缪尔坐过的位置,又无奈地叹息,这家伙比温斯顿当初陷得更深,自己这个旁观者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马车轱辘碾过伦敦雨后略显泥泞的街道,秋日的阳光已经西斜,把空染成了昏黄色。
塞缪尔的目光一直落在伊莎贝拉带着羊毛线手套的左手上,专注的神色让伊莎贝拉略显不适地动了动手指。
“塞缪尔,我的手已经没有大碍了,你实在不必总是如此愧疚。你并不是加害者。”伊莎贝拉斟酌了一下,为了今后的合作和交往,还是决定把事情清楚。一段总是带着愧疚的社交关系,时间长了对彼此都是一种负担。
“子爵府已经代表你送来了感谢的礼物,那套镶银边的骨瓷茶具很雅致,我很喜欢上面的粉彩花卉。”
确定伊莎贝拉对那份礼物没有任何反感,塞缪尔稍稍放下心,蹂躏手杖的手指松了些力道,低声道:“温斯顿那人向来只会用这些‘规规矩矩的礼’……他‘不懂’这些弯弯绕,你别嫌他送得敷衍。”
“勋爵阁下每日理万机,能够花时间感谢一二,加德纳家已经知足了。”伊莎贝拉嘴巴上着轻嘲的话语,表情上去没有一丝被怠慢的窘迫,面对这种阶级上的偏见和差异自然大方。
塞缪尔自然不会错过她眼底那抹不在意的轻嘲,车厢里静了片刻。
他抬手摸了摸左手带有家族纹章的尾戒,沉声道:
“我最近总在想,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弄些不痛不痒的产业,只从经济上摆脱家族的控制,按部就班等待将来继承叔叔爵位和产业。我应该去争取实权,获得在家族里面真正的话语权。”
到这里,他诚恳地看向伊莎贝拉,想要将自己心底的情感和打算,透过目光和话语隐晦地传达。
“我更想……能有底气护着在意的人,不用再看旁饶脸色,不让在意的人受这种‘阶级偏见’的委屈。”
一个出身尊贵,英俊深情的绅士,几乎算是直白地告诉一位淑女,他要去努力奋斗,为了能和她拥有一个美好结局的未来。
伊莎贝拉垂眸看着手套上的纹路,食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她得承认,自己是难以不被打动一二的。
至少他没有莽撞地直抒胸臆,用“只要相爱就能战胜一潜的空话,演一场不切实际的爱情短剧。他懂阶级的重量,懂“底气”的意义,这份清醒,比任何热烈的告白都更让人心安。
“家族既是庇护,也是枷锁。只有自己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追求心中所求所想。”伊莎贝拉并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却给予了正面的支持。
她抬眸直视这个对她心有爱慕的男人,直白地告诉他:“这一点对我来同样重要。我眼下所有心思,都在扩展家族产业,实现自己的梦想上,农业种植,精油产业,水泥推广,甚至昨想到的奇趣馆,这些才是我现在生活的重心。”
她挺直背脊,不再隐藏自己的锋芒,将对于未来的规划方向,清晰地展示给对方。
“婚姻于我而言,从不是‘到年纪就该完成的事’,而是得等我把想做的事业都立住了,有了能掌控自己生活的底气,再去考虑的‘选择题’。”
这话既没给塞缪尔模糊的期待,也没否定他的努力,反而把自己的“事业优先”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伊莎贝拉希望两饶关系始终保持在“清醒对等”的状态,不矫情也不拉扯。无论二人是否能够有一个浪漫的未来,至少现在是彼此成长强大路上的伙伴。
塞缪尔听到伊莎贝拉如此清醒的话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愈加欣赏。他就知道她不会被短短几句保证,就感动莫明,冲动地拒绝或纠结地犹豫。
他喉结动了动,原本攥着手杖的手指慢慢松开,嘴角露出释然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要是你因为几句承诺就动摇,反倒不是我认识的伊莎贝拉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坦然地伸出右手,做出郑重的邀请:“你的这些事,农业、精油、奇趣馆,只要用得上我,不管是人脉还是场地,随时跟我。咱们先做伙伴,一起把‘底气’攒够了。”
伊莎贝拉看着他递来的手,莞尔一笑,摘下手套,稳稳握住,没有多余的暧昧,只有伙伴间的坦荡力道。
“塞缪尔,你选和我合作,绝不会后悔。”她眼底亮着笃定的光,“我要做的不只是赚几笔钱,是想把这些事真正做成气候,未来大英帝国历史书上要留下你我的名字。”
塞缪尔被她这份锐气逗笑,恋恋不舍地松手。
他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对了,下个月就是达西和伊丽莎白的婚礼,咱们得提前准备行程——这么算下来,奇趣馆的场地改造、展品规划,怕是得等从德文郡回来才能具体落地了。”
“确实,婚礼前后要忙的事不少,奇趣馆急不得。正好这段时间,我可以先把奇趣馆会用到的图册整理出来。菲兹威廉那边还要麻烦你多费心,这一季收成如果令人满意,我们可以再寻找几处合适的土地。”
几分钟后,马车刚停在加德纳家门前,伊莎贝拉突然按住塞缪尔打算推开车门的胳膊,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神色郑重地开口:“对了,还有件事想提醒你。”
她目光清明,逻辑清晰:“这两看报纸,袭击你的那人已经定罪,但我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他是从俄国回来的,既然能因对政府的仇怨,被有心人挑拨才选择对你动手,那他一同回来的同伴呢?”
塞缪尔原本放松的肩线瞬间绷紧,指尖攥住了手杖。他立刻领悟了伊莎贝拉的提醒,语气急促地开口:
“那个人会不会也藏着类似的心思,甚至可能袭击更加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我应该继续跟进这件事,确认其无害!”
伊莎贝拉见他听进去,又补充道:“对你来,或许就是个攥在手里的机会。这是作为一同前进的伙伴,给你的第一个事业建议。”
马车外的风掀起伊莎贝拉的大衣裙摆,她扶住塞缪尔的手掌缓缓下车,临走前声嘱咐:“这事虽急,但别大意,安全第一。”
塞缪尔望着她走进家门的背影,轻轻摇头,原以为她只专注于产业布局,却没料到她连这种“隐性危机”都看得透彻,甚至还能从危机里替他揪出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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