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哥哥隐晦警告大嫂,关心侄子,以及敲打女仆的一系列举动,塞缪尔丝毫没有意外。
哥哥作为格兰特家族未来掌权人,温和宽容是他最佳的面具,府邸内外大事务就没有一件逃出他的掌控。
塞缪尔放下侄子,随兄长来到书房,接过哥哥递来的威士忌。
兄弟二人慵懒地围坐在临窗沙发,两人都是颇有耐心的优秀继承人,谁都不肯先开口落了下风。
此时年轻的女仆出现,她端着散发浓郁醇香的红茶和甜腻的新制点心,悄然进入书房。
在放下茶点后,黑发女仆行礼告退,却又故意朝温斯顿的方向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眼波流转,耳垂微红。
猎艳的桃色想法,连一个气泡都不曾在温斯顿脑海冒出。与在其他绅士面前,能够获得雄性的荣誉感相反,在弟弟面前,只会遭到无情的嘲讽。
“兄长的衣服还是在牛津街订制吗?是不是太久没有去量体了?我怎么觉得腰身的位置有些不妥?还是最近在萨里郡老宅,完全没有控制口腹之欲?太过‘不挑食’啦?”
温斯顿不自在地放下酒杯,气哼哼地给弟弟和自己倒了红茶,眼神在塞缪尔身上划过,温和一笑:
“塞缪尔倒是‘清心寡欲’了不少,难道打算去做‘苦修’的修道士?需不需要找坎特伯雷大主教写封推荐信?”
这还不算完,温斯顿故作关心地拉过弟弟的衣袖,仔细检查手腕,调侃道:“哎呀,我还以为你像那些苦修士一样,晚上要绑上自己的手腕呢?!”
“哥哥!温斯顿!”塞缪尔一下子就炸毛了,果然比嘴巴毒,脸皮厚,他不是哥哥的对手。
弟弟炸毛很可爱,但是逗急眼了,就要恼羞成怒扭头就跑了。温斯顿决定不再乘胜追击,今谈话的目的,本也并不在此。
他轻点茶盘上‘薄荷叶’的花纹,转移话题,切入今日的主题。
“与菲兹威廉家的合作,我没有意见,你的能力我和父亲都是放心的。不过,这次合作不止两方吧?第三方是谁?”
塞缪尔眼神陡然锐利,谴责地盯向兄长,后者不为所动,却也开口解释了一句:
“菲兹威廉伯爵家的次子,你不是一向看不上他的惫懒?你哥我需要因为这点事,就派人去调查你?我稍微动脑猜猜,就知道肯定有个有能力,或是有潜在价值的合作者,你才肯出手?”
“哥哥,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绅士间的合作讲究‘信用’,我并不能随意透露。”塞缪尔喝了一口红茶,拿起一块糕点浅尝一口,过于甜腻的味道,让他皱了眉头,随手放下。
温斯顿见状,不动声色放下茶杯,摇了摇桌上的铃铛,吩咐贴身男仆去重新准备一份茶点。
“这帮人为了讨好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温斯顿摊了摊手,向弟弟示弱,又对男仆,“告诉厨娘们,下次再服侍不好塞缪尔,我就送她们去苏格兰休养生息,不必在英格兰生活了。”
塞缪尔轻笑,并没有接话,也没有拆穿哥哥的谎言,仆人讨好是有的,大嫂的特意安排才是真的,这是隐晦提醒他这里以后由哥哥继常
温斯顿把之前准备的腹稿全都无奈地暂时压下。妻子的无脑表现,让他在弟弟面前矮了一头,再严辞追问,弟弟就该真的恼怒了。
“行了,我今不和你唠叨了,省得你嫌弃哥哥啰嗦......”温斯顿选择以退为进,给弟弟缓冲和准备的时间,“明我上你府邸拜访,顺便把给你带的礼物送过去,到时候,别想这么容易过关......”
温斯顿起身走到书架前,从几本大英百科全书后面,拿出一个雕花雪松木海
塞缪尔眼皮一跳,那盒子怎么那么眼熟?!这是有了两个儿子,觉得自己地位稳固了?哥哥已经这么放飞自我了吗?!
“来,看看这是我从父亲那里‘借来’的雪茄,”温斯顿笑眯眯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根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这是叔叔在南美的投资,专门派人给父亲送来的,正宗哈瓦那出产。将来你也要像叔叔一样,记得给哥哥我多送点这类礼物。”
塞缪尔嘴角抽搐,还是从里面拿了一根出来,分担‘罪责’。
温斯顿满意地笑了笑,父亲总觉得亏欠了儿子塞缪尔,到时候只要自己雪茄都分给弟弟了,父亲再生气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随后,兄弟二饶聊内容,自然而然地围绕在叔叔阿利斯泰尔男爵身上展开。
温斯顿将两根雪茄切好,与塞缪尔站在窗口鉴赏顶级雪茄的口味。一股浓郁的焦糖香气在书房弥漫开来,还隐隐透出坚果和可可的特别味道。
“果然名不虚传。”温斯顿缓缓吐出烟圈,轻轻叹息,“要叔叔这些年,足迹踏遍各大洲,积累了不少家业,这次爵位的事情也是十拿九稳......”
“可是,塞缪尔,父亲并不高兴他从事的事业,太过危险了。叔叔自由潇洒习惯了,不肯成婚,父亲到现在也不能释怀......”
塞缪尔回身,将身后几扇窗户一一推开,窗外几只雀鸟在花园的乔木间嬉戏,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夜莺在舒适华丽的环境栖息,才能维持靓丽的羽毛,清亮动听的歌喉,而雀鸟若是被束缚,只会郁郁而终。父亲何必拿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叔叔的生活,叔叔的快乐是他难以体会到的另一种完满。”
“我不关心叔叔,我只关心你,你......”
温斯顿急切的话语,被贴身男仆的敲门声打断。他的目光下意识锋利刺向门口,男仆惊惧低头,“勋爵大人,二少爷,晚宴已经准备妥当,子爵夫人和勋爵夫人请二位下楼......”
子爵府的晚宴,在两位夫人‘明争暗斗’的各种反讽装傻,两位绅士置身事外专心品鉴美食的‘和谐气氛’中完美落幕。
子爵夫人想要阻拦塞缪尔离开的话语,被长子明确转要去弟弟府邸拜访的话语,完美阻拦。
塞缪尔朝兄长微微颔首,感谢他帮自己逃离母亲‘跃跃欲试’的‘深夜长谈’。
马车驶离子爵府的大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吱声,在寂静的伦敦夜色中分外清晰。
塞缪尔靠在车厢软垫上,周身还残留着哈瓦那雪茄的焦糖余味,脑海里却反复绕着两件事——明温斯顿追问的肯特郡合作第三方,还有藏在心底许久的名字。
他沉默片刻,忽然用手杖敲了敲车厢壁,片刻后命令:“改道,去格雷斯丘奇街,加德纳家的宅邸,停在街角。”
马车夫应声调转方向,不多时便停在街角。塞缪尔没有下车,只是掀开车窗一角的丝帘,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栋楼的二楼——一扇窗户亮着暖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窗棂映出的纤细身影,有人正坐在窗边书写思考。
灯光不算亮,却在沉沉夜色里格外打眼。夜风仿佛也将伊莎贝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送入了他的耳郑
他盯着那束光,手指却不自觉地抚摸胸口的家族徽章,人生中第一次面临难以抉择的场面:
明哥哥问起合作,若是顺势提了伊莎贝拉,哥哥立刻就会领悟自己暗藏的心思?
然而,是否直言追求,他还没有真正下定决心。伊莎贝拉的魅力让他难以自制,可是双方的背景差距,未来发展的隐患,又绝不能够被忽略不计。
他们都是如此清醒的人!可是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身体。只要她出现的地方,他的眼神就会不自觉地追随,他的心神就会被牢牢锁住。
她的狠辣果决,在他的眼里,也格外充满了魅力。他觉得自己的伴侣就该这样。
风卷着夜露的凉意吹进来,塞缪尔却没觉得冷,只是目光依旧黏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直到灯光前的人影消失,他才轻轻放下丝帘,低声吩咐马车夫:“走吧,回府。”
车轮再次滚动,魂牵梦绕的身影,此刻不在眼前,可心底的纠结,却半点没减,只等着明与兄长的谈话,能否给出一个答案。
喜欢19世纪初傲慢与偏见请大家收藏:(m.xaoxs.com)19世纪初傲慢与偏见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