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赫特福德郡的田野时,绅士们谢绝了在朗伯恩享受晚餐的邀请,五匹骏马引领一辆马车,踏着余晖往尼日斐花园的方向行去。
菲兹威廉上校放缓缰绳,率先打破沉默,赞叹:“恭喜查尔斯,达西......简姐温柔美丽,伊丽莎白姐娇俏聪慧,瞧着就有主见,算是班纳特家最出挑的两个了。”
赞叹的话语落地,还未等查尔斯和达西开口,他就话锋稍转,自然而然地关切道:
“起来,班纳特家一共有五位姐,还有位莉迪亚姐呢?今并没有见到这位姐。”
他稍显用力地捻了捻缰绳,心里已悄悄盘算起:父亲大人,颇为关心达西的婚事,根据之前的调查...威克汉姆和莉迪亚...
若达西真与班纳特家结亲,往后便是亲上加亲,不知这位未露面的姐…若是有没了结的隐患…
达西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回复的音调也没有丝毫起伏变化。
“莉迪亚姐与威克汉姆,在伦敦成婚。可惜威克汉姆那人沉迷赌博酗酒,去年冬就没了。她如今在修道院为他服丧,倒也算安分。”
他不愿多提威克汉姆的荒唐,只捡要紧的话。
“原来如此。”菲兹威廉上校挑眉,听威克汉姆那个家伙已经去世,也不禁一愣。威克汉姆幼年承欢老达西先生,也多次到菲兹威廉伯爵府拜访,如今英年早逝,让人唏嘘。
不过,既然二人已经成婚,且‘潜在隐患’也不在世,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事情。
马修.哈珀突然出声,印证了达西的话语,“确实如此,我一位朋友就是莉迪亚姐婚礼的牧师。威克汉姆年纪轻轻可惜了,”
塞缪尔在一旁默默聆听,心里颇为诧异,之前梅里顿传闻,莉迪亚.班纳特姐当年跟着威克汉姆跑了,原以为班纳特先生那样看中体面,软弱的性子,未必能把这事处理妥当,没想到倒干净利落?
他想起方才书房里,班纳特先生的舅兄,那位来自伦敦的加德纳先生......方才在书房见他言谈举止,沉稳中带着几分精明,与班纳特先生截然不同,倒不像是会放任家事混乱的人......
“听当初威克汉姆带莉迪亚姐去伦敦,后来能顺利成婚安定,想来加德纳先生帮了不少忙?”
达西侧头看了他一眼,只谨慎地点零头,没多解释。加德纳先生不愿张扬,他也不必多言。
马修见气氛略沉,笑着打岔:
“起来,加德纳家倒比我想的更有本事。他家先前在伦敦有个贸易行,却主要做五金店,后来转做花草生意,培育的七彩玫瑰和兰花,在伦敦的贵妇圈里可抢手得很。
如今加德纳先生又在牛津置地,跃身乡绅,往后花田怕是还要扩展不少。”
他在伦敦商界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加德纳家的手段,但人家一向为人宽厚,那个威克汉姆想也知道自寻死路。
这话一出,菲兹威廉上校和塞缪尔都愣了愣。
“那七彩玫瑰竟是出自加德纳家?”菲兹威廉上校挑眉,眼里多了几分惊讶,随即看向达西,心里已转开了念头!
加德纳家既有这般家底,那伊莎贝拉姐的嫁妆想来也不会少,方才在书房见她安安静静待着,眉眼清秀得像幅画,又有培育花草的巧思,这般美貌、才华加身家,倒真是难得……
塞缪尔也缓了马速,脑海里闪过方才伊莎贝拉站在窗边的模样。
黑发黑瞳的淑女,静立嘈杂的人群之中,阳光落在她发梢,连地上的浅影都透着灵气。
这般容光,倒像故事里被精心呵护的佳人,连指尖碰过的花草,都似比旁人养的更鲜活几分,和他记忆中娇纵做作的姐们,半点不一样。
查尔斯在旁笑着点头:“简跟我提过,那些玫瑰和兰花,都是伊莎贝拉姐平日里打发时间培育的,原是消遣时间的娱乐,没想到倒成了气候。”
菲兹威廉上校闻言,忍不住笑了:“倒真是个有心的姐。加德纳先生能把生意做得这般好,教出来的女儿也这般出色,往后谁要是娶了她,倒真是有福气。”
话里的赞叹半真半假,活络的心思,让眼神不禁游移偏转了几分。
几位绅士的闲聊伴着晚风散开,赫特福德郡的余晖落在他们身后,倒让这归途的闲谈,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暖意。
马车里的锦缎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卡洛琳幽怨难言的目光。
露伊莎顺着妹妹的目光,瞥了眼窗外骑马缓缓前行的绅士们,将手中的折扇压到卡洛琳腿上,引得妹妹一惊。
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卡洛琳,别再盯着达西了......他和伊丽莎白的婚事已经定了...心落人口实。”
卡洛琳不服气地撇了撇嘴角,不服气地嘴硬反驳:“我不过是看查尔斯他们聊得投机,有些好奇罢了...哪里就盯着他了?”
话虽如此,眼底的失落却藏不住,冷淡的达西先生是她默默恋慕多年的绅士,又怎么能这么快就放下呢?!
“别嘴硬了。”露伊莎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规劝,
“卡洛琳,作为一个淑女,可没多少时间耽搁。方才在朗伯恩,你没瞧见加德纳家的伊莎贝拉姐?家世、容貌、才华样样不缺。”
听到姐姐夸赞别人,卡洛琳气哼哼地快速摇着手中的折扇,底气不足地瞪了姐姐一眼。
露伊莎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一想到妹妹已经24岁了,却连个合适的目标都没有,甚至都没有追求者,就让她寝食难安。
“她还不足20岁!你呢,你马上24岁了!”她冷酷地继续插刀:“往后这样的姐只会更多,你若再挑三拣四,难道要一辈子依附查尔斯?”
这话戳中了卡洛琳的心思,她沉默片刻,才悻悻道:“我知道分寸。”
露伊莎见她听进去了,神色放缓,用折扇压住窗帘的一角,意有所指地分析:菲兹威廉上校是伯爵之子,虽不是长子,但身份体面;还有塞缪尔·格兰特先生,格兰特子爵家的幼子,在赫特福德郡有庄园,又是斯宾塞伯爵的远亲......”
卡洛琳不以为然地评价:“菲兹威廉上校常年在军中,性子太爽朗,少了几分雅致,再我记得达西和哥哥过,他想要娶一个有丰厚嫁妆的姐,哼......
至于塞缪尔先生...看着比达西还要冷漠威严,谁知道脾性如何?”
话虽如此,眼神却忍不住往窗外扫了眼:夕阳下,一身标准乡绅打扮的塞缪尔先生,身姿挺拔,透着股沉稳又漫不经心的味道......分明是贵族子弟特有的矜贵模样,倒比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轻浮绅士顺眼些。
眉眼间的冷淡,又让她忍不住想到达西......卡洛琳脸色暗淡下来,心里多了几分不清的在意。
“雅致能当饭吃?脾性能慢慢摸清!”露伊莎见不得她沉迷不切实际的幻象,耐心地分析,想要将妹妹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心思都消灭殆尽。
“哪个绅士婚前不看妻子嫁妆的多少?但体面人家娶了妻子,哪会真把嫁妆当筹码乱用??
如今有这样两位身份相当的绅士在跟前,你若还端着架子,等他们被别家姐盯上,有你后悔的!他们是真正的贵族后代,收起你的自以为是......”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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