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晨曦刚漫过骑士桥的石板路,加德纳家的马车就停在了“Rainbo Florist”门口。
女仆安妮先跳下车,手里捧着叠得整齐的亚麻布,回身扶伊莎贝拉下车。
这是安妮跟着伊莎贝拉学做事的第三个月,从孤儿院出来时的怯懦早已褪去,动作麻利得很。
“姐,您来了。”经理露西早候在店门口,躬身而立,忙引着伊莎贝拉往内室走,“内室暖,也清净,正好跟您些事。”
内室是伊莎贝拉特意设的办公室,墙面贴着深棕色木饰,靠窗摆着一张红木书桌。
最特别的是西侧墙,嵌着一面一人高的单面镜,镜面朝着室内,从里面能清晰看见店面的一举一动,外面却只当是普通的装饰镜。
这是伊莎贝拉去年托人改良的设计,还特意申请了专利,既方便观察店员状态,同时也多了层安全。
“昨辞湍学徒,午夜有人看见他进了Knight Florist的后门。”露西把订单册放在桌上,压低声音禀报。她目光不时扫过单面镜,不曾放松一丝一毫警惕。
镜里正映着店员整理彩虹玫瑰的身影,没人察觉到内室的动静。
伊莎贝拉没看订单册,先走到单面镜前,偏头看向被玻璃房保护的一众作品:“送约克公爵府的‘星子绕枝’蝴蝶兰,备份做好了?”
“按您的吩咐做了两盆,银线弧度分毫不差,现在放在里间花房。”露西点头,又补了句,“我原本想让送货学徒把两盆都放车上,省得跑两趟。”
“绝不能放一起。”伊莎贝拉转头,眼神清明,“让学徒先带主盆走牛津街。那条巷正好经过Knight Florist门口,他们要动手,大概率会选在第二个街口的避静拐角。”
她用折扇,指了指单面镜里的安妮,“让安妮抱备份,坐另一辆马车去公爵府街角等着,学徒发信号再过去。”
露西顺着她的手看向镜面,见安妮正仔细擦拭花架,忽然明白过来:“您是怕……两盆放一起,万一被人一锅端,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
“不止是补救。”伊莎贝拉回到书桌前,翻开订单册,折扇顶端停在“约克公爵”的名字上,“从这儿看店面,外面看不见咱们,同理,呵呵...分开送花,谁也不会想到咱们早有准备,更不会把‘遇袭’和咱们扯上关系。”
她抬眼,伸手为露西理了理有些褶皱的领口:“去送花的学徒是查理?”
“是的,姐。那孩子最忠心,上次雨跌倒了也没有松开花盆。”露西赶紧趁机替查理表功。
那孩子有点跛脚,孤儿院没人愿意雇佣,更不用收养了,跌跌撞撞长到12岁,要不是姐给他机会,怕是要饿死了。
伊莎贝拉点点头,自然记得那个憨直的孩子。
“告诉查理要是见着人毁花,别拦,直接去公爵府。见到管家就:‘不知道是不是冲撞了哪位,花被砸了,幸好店里有规矩早留了备份’...完了再补一句,‘奇怪得很,送其他贵族家的花从没出事,偏偏是公爵府的……’”
“您是想戳公爵府的面子!”露西瞬间反应过来,镜里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映得眼睛发亮,“贵族最忌讳被人轻慢,管家一听这话,肯定会琢磨是不是有人故意不给公爵面子,反倒会帮咱们查Knight Florist!”
伊莎贝拉没话,只翻开抽屉,拿出一枚巧的银哨:“让查理带着这个,遇袭了就吹哨,安妮听见就送备份过去。”
她把银哨递给露西,目光又落回单面镜。在露西出门前,伊莎贝拉又嘱咐一句:“告诉查理,人最重要,别受伤!”
镜里正好走进一个穿墨绿色制服的随从,是卡文迪许侯爵家来取彩虹玫瑰的人。
“侯爵家的花按之前的样式包,别出岔子。”伊莎贝拉吩咐道,视线却透过镜面扫向街对面。
一辆鎏金装饰的黑色马车停在路边,盾形纹章在晨光里闪着光,车窗半降,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两男一女。
一个少年正探头看橱窗的彩虹,青年则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对着喋喋不休的夫人,散发冷气。
伊莎贝拉坐回沙发,闭目养神,手中来回把玩折扇:“等着吧,这场戏,咱们得让Knight Florist和公爵府都‘看明白’。”
约莫一刻钟后,露西先收到了有关学徒查理的消息:花在巷口被砸了,人没受伤,已经去了公爵府。
又过了会儿,安妮从外面蹦蹦跳跳地回来:“管家见了备份可高兴了,还以后让咱们走侧门,派卫兵看着呢!”
她兴奋地掏出一个先令,递给露西,“管家还赏了我这个!”
“干的不错,自己收着吧!攒嫁妆。”露西满意地夸赞,摸了摸安妮还有点枯黄的头发。
伊莎贝拉嘴角微扬:Rainbo Florist不仅要守住生意,还要借各方的势,在伦敦的贵族圈子里再扎深一步。
单面镜能照见店面的动静,却照不透未来的机遇。只要一步一步算准,算稳,加德纳家想要的,总会慢慢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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