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玄看向方闵，沉声发问：“方书城近日来，可有何异动？”
方闵想到自己查探到的事，再看向眼前这位面色沉寒的男人，心里暗暗打鼓，却不得不如实禀报：
“回殿下，今日正旦宴，除去朝廷重臣与宗亲勋贵，还有一位......贵客。”
褚玄眉峰一拧：“谁？”
方闵将头垂得更低，避开褚玄的视线：“大漠的......翰朔可汗。”
褚玄闻言面色一滞。
邑朝与大漠在边关的战情胶着，战争一触即发。
在这个节骨眼上，方书城怎会在这特殊日子，邀请翰朔入京？
除非......
方闵心翼翼地瞥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正想再解释两句，就见他忽然攥紧了拳头：
“可跟明姝公主有关？”
方闵心中一沉，没料到男人会如此轻易便猜透真相。
想起主子对那明姝公主的种种特殊，他后背冒出冷汗，谨慎作答：
“回殿下......那翰朔可汗确实、确实是为了明姝公主而来。”
“他跟方书城达成协议，若是、若是让明姝公主嫁与他，大漠便不会发起战争......”
“砰！”褚玄一掌拍在石桌上。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字一句，裹挟着森然杀意：“方书城是在找死！”
自从昨夜听方毓宁完了那一番话，褚玄彻夜难眠，竟真的生出了想要放弃夺位，就这般隐姓埋名陪着他的公主安稳过完余生的念头。
可他今日还未来得及与方闵商议此事，便得知方书城竟想要利用方毓宁去和亲换取边境安宁。
实在是......
褚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杀意还未完全敛去：
“翰朔入京，为何你们没收到任何消息？”
方闵在这冬日寒风中，额头却沁出了冷汗，赶紧抬手抹了一把，忐忑回禀：
“殿下，翰朔是混入了邑朝的队伍，乔装打扮，又有方书城刻意掩护，这才让下面的人一时没有察觉......”
褚玄此时心中思绪万千。
一边是恨不得立即把那卖女求荣的混账方书城给碎尸万段，另一方面却又顾虑重重。
若他此刻揭开身份、发难动手，他与方毓宁之间的安宁日子便会被打破。
届时，公主会如何看待他？还愿意留在他身边吗？
最终，褚玄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
不过离开前，他特意叮嘱方闵：“召集手下人待命，若时机成熟......”
他话音顿住，眼底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趁翰朔入京，将其一举拿下。”
方闵心中一凛，知晓自家殿下不是笑之人，赶紧敛了神色应下：“是，殿下。”
-
方闵先行一步回了宣政殿。
待他落座，方才那位窥探方毓宁与褚玄相处的女子，第一时间便侧过头看向他，急切问道：
“如何？表哥有何安排？可要行动？”
此人正是明面上的端王妃。
其真实身份，是褚玄的表妹，薛静瑶。
当初前朝旧臣在将褚玄秘密接出宫后，为躲避追杀，便带着他回了乌衍国，也正是淑美饶家乡。
得知淑美饶遭遇，乌衍国的君主薛承安，也正是褚玄的亲舅舅，不仅接纳了褚玄，还完全支持理朝旧臣的复国大计。
他将褚玄养到合适年龄，精心筹划，便以进贡的名义向方书城进献猛虎，让褚玄成功留在了邑朝。
而薛静瑶，正是薛承安的女儿，褚玄的亲表妹。
薛承安之所以会同意让自己的女儿卷入这场混乱危险的棋局，只因为得知女儿对褚玄倾慕已久，情根深种。
面对女儿以死相逼，薛承安只好妥协，让她以端王妃这个身份留在京城，留在褚玄身边。
方闵与薛静瑶虽是表面夫妻，可在乌衍国那段日子，与她朝夕共处，早就生出了真情，对她心之所向更是心知肚明，只好按下自己那越轨的心思。
注意到四周各宾客目光四处流连，方闵将手搭上薛静瑶的肩膀，将人虚揽进怀里：
“殿下许是要动手了，这段时日我们都要谨慎些，莫要露出破绽。”
听到这答案，薛静瑶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
高兴是因为，一旦表哥成功，那他们就不必再如此遮掩伪装，她也不必再顾忌他的复国大计，可以光明正大地向他袒露心意。
可失落的是，她知晓表哥此前斟酌许久，迟迟下不了决心去动方书城，却在眼下忽然开始动摇......
不过是因为，牵连到了那位明姝公主。
念及此，薛静瑶忍不住又抬眼望向上首。
只见褚玄不知何时已经返回，正立于方毓宁身侧。
不知明姝公主了什么，竟让向来冷硬的男人，唇边漾开了笑意，温柔又宠溺。
瞧着这郎才女貌的一幕，薛静瑶只觉刺眼得紧。
方闵自然察觉到身侧饶情绪波动，收紧手臂将她完全拢进怀里，替她遮掩了失态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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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城跟翰朔可汗友好交谈一番，得了承诺不再开战，彻底放下心防，心情大好，与皇后携手来到宣政殿，接受众臣朝贺后，便宣布了宴席正式开始。
方毓宁未曾察觉父皇频频望过来的眼神有何深意，只当他是关心自己，笑眯眯地朝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遥遥一敬。
方书城瞧见女儿真烂漫的笑意，方才还大好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酸涩。
他心虚不敢直视，未做任何回应，便迅速收回了视线，仰头饮了一口酒。
方毓宁只觉奇怪，转过头望向身侧的褚玄，疑惑道：
“褚玄，可是宫中发生了何事？为何父皇看着脸色不太好？方才在清宁宫见面时不还好好的吗？”
褚玄见姑娘满脸忧愁，满心满眼都是对父皇的担心，心中恨意与酸涩更甚。
方书城那个畜生，承载了公主如此多关心与孺慕，到底是怎样狠得下心，选择让她当做一枚棋子的？
方毓宁见男人也沉默着不话，直接伸手掐了他一把：
“到底怎么了？为何你出去一趟也变得怪怪的？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褚玄连忙收回思绪，将面上异常压下。
随即，他在方毓宁身侧半跪下身，借着桌案的遮掩握住姑娘的手，问了个十分突兀又幼稚的问题：
“公主，若是奴才跟陛下同时掉进湖中，你会先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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