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珣坦然迎上萧政林的目光，正要开口，却见萧政林放下手中的茶盏，先他一步开了口。
“阿珣，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萧珣听懂了。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慌张，平静答道：“父皇，儿臣以为，只有能力不够、定力不足的人，才会觉得儿女情长会误了大事。”
“儿臣自认儿臣担得起这份情，自然也担得起这江山。两者从来不是非此即蹦选择。”
萧政林闻言，眸光微动，却没有立刻接话。
在他的印象中，阿珣从便与其他儿子不同。
他不贪恋女色，不沉迷享乐，满心满眼都是朝政和社稷。
也正是因为这份理智和专注，萧政林才对这个长子格外看重，认定他是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人选。
可如今，他这素来沉稳克制的儿子，竟也会出这般偏重情爱的话。
萧政林心底对杜毓宁的忌惮，瞬间又重了几分。
但他面上不显，依旧是一副好商量的语气，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问：
“既然你如此看重这位杜姑娘，那你是想为她求个什么位分呢？”
萧珣没有犹豫，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掀衣摆跪了下去，不卑不亢开口：
“父皇，儿臣这一年在外，若非宁宁相救，早已命丧黄泉。”
“儿臣失忆期间，身份不明，一无所樱是宁宁不计名分、不嫌我落魄失意，不仅救下我的性命，还将杜家偌大产业放心交到我手中，处处信任我、扶持我。那段日子若没有她，儿臣或许早已自暴自弃，更遑论今日重回父皇面前。”
“更重要的是，儿臣与她已成婚一年有余。这一年里，她待儿臣以真心，儿臣亦报之以诚意。夫妻相伴，朝夕相处，让儿臣体会到何为家、何为牵挂。”
萧珣深吸一口气，出了最终的那个请求：“所以，儿臣以为太子妃之位，宁宁当得起。”
萧政林听到“太子妃”三个字时，眼神骤然凝住了。
他欣赏阿珣的坦诚和担当，也理解他对那女子的感激与情意。但作为一个帝王，他不能不考虑得更深远。
沉吟片刻，萧政林终于开口：“阿珣，你对这位杜姐的感情朕都明白。但这不能成为你不计后果的理由。”
“你是储君。你做的每一个决定，影响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整个江山社稷。她一个商贾出身的女子，无孕无子，无功无绩，你让她贸然坐上太子妃之位，你让前朝的文武百官如何看待？你让那些世家大族如何心服？”
萧珣眸色一沉，正要开口反驳——
“陛下！”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崔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打断了父子间那凝重的氛围。
萧政林蹙起眉，不悦看向他：“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崔禄先飞快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太子殿下，然后才转向萧政林，躬身禀报道：
“回陛下......卫城刚刚来报，是崇禧殿那边传来消息，杜姑娘突发不适晕倒了......”
“什么？！”他的话还没完，萧珣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向萧政林行礼，只匆匆丢下一句“儿臣告退”，便转身大步流星冲出了宣政殿。
崔禄张着嘴，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
这算怎么回事？他后面的喜事还没出口呢，殿下怎么就跑了？
萧政林看着崔禄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生出一丝异样，追问道：“到底什么情况？那杜姑娘怎么了？”
崔禄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后面的话补上：“回陛下，卫城杜姑娘忽然腹痛晕倒，刘太医赶来诊治才发现杜姑娘并非伤病，而是有孕了。”
随后脸上立马堆起笑意：“陛下，殿下刚刚平安归来，杜姑娘又查出了身孕，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萧政林却毫无喜色，眼底满是错愕与意外。
他方才还在拿“无子嗣”为由，劝阿珣不可贸然册封太子妃。
话犹在耳，这孩子就来了。
怎么就这么巧？
-
萧珣满心焦灼出了宣政殿，脚下生风，直奔东宫。
候在殿外的卫城见他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恭贺，就见男人径直略过他离去，连忙追了上去。
萧珣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脚步不停追问：“宁宁现在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太医怎么？”
卫城看着自家殿下满脸紧绷，没有半分欣喜，心里满是疑惑。
难道崔公公刚才没把话清楚？不然殿下怎么是这副反应？
不等他细想，萧珣再次厉声催促：“回话！”
卫城被他这一喝，不敢再耽搁连忙回答：“殿下放心，杜姐和腹中龙胎都安然无恙。刘太医只是一路车马劳顿休息不足，体虚引发的胎象不稳，并无大碍，后续好好休养便可......”
他着着，发现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卫城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连忙刹住脚步，心翼翼唤了一声：“......殿下？”
萧珣好不容易才把那口气喘上来，上前一步，一把捏住卫城的肩膀：
“你什么？肚子里的孩子？宁宁她......怀孕了？”
卫城忍着痛连连点头：“是，是，刘太医亲自诊的脉，已经一月有余——”
他话还没完，眼前的人已经化成了一道残影。
卫城揉了揉被捏疼的肩膀，望着那道眨眼间便消失在宫道尽头的背影，喃喃道：
“也就只有杜姐，能让殿下露出这副模样了。”
罢摇了摇头，也赶紧追了上去。
-
崇禧殿。
杜毓宁靠在床头，脸上还带着几分恍惚。
她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之前在临幽城她盼星星盼月亮，盼了那么久都没盼来的好消息，在她已经不抱希望时，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
方才她醒来时发现萧珣不在身边，又因身处陌生环境，心里难免有些发慌。
她连丫鬟都没来得及叫，便下了床想去找人，谁知刚走了一步，腹便传来一阵坠痛，紧接着眼前一黑，直接摔倒在地。
好在茹月听到了动静，冲进来一看她摔在地上赶紧去叫了卫城，卫城又火速请来了刘太医。
刘太医是东宫专门负责伺候萧珣的，不仅忠心耿耿，医术更是数一数二，诊出来的结果自然不会有错。
他她已经怀孕一月有余，但因连日奔波劳累，有些动了胎气，需要卧床静养。
想起方才刘太医有产假象，杜毓宁后背到现在还一阵阵地发凉。
她和萧珣在返京的路上有好几次都险些擦枪走火，虽然最后关头男人顾忌她赶路辛苦硬生生刹住了车，可那些边缘性的亲密却没少做。
现在想来，当真是后怕。
杜毓宁嚎了一声，扯过被子蒙住自己就倒回了床上。
真是差一点就酿成大错。
不过来也怪，这一个月她竟然没有出现任何妊娠反应，不恶心也不犯困，胃口好得很，要不是今这一摔，她怕是还不知道肚子里多了个东西。
刘太医应该是各人体质不同，可她却听爹爹过，当初娘亲怀她的时候吐得昏地暗，怎么到自己这里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正胡思乱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宫人行礼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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