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件惊动地的大事搅动了前朝后宫。
坤宁宫中被搜出数个扎满银针的人,上面贴着宸皇贵妃母子三饶生辰八字,用意歹毒,令人不寒而栗。
几乎同时,刑部与大理寺联名上奏,弹劾周阁老在任期间,贪污巨额河道修筑款项与赈灾粮款。
其周家旁支子弟更是长期横行乡里,欺男霸女,为非作歹。
消息传出,朝野震怒,民怨沸腾。
皇帝闻奏,更是震怒不已。于早朝之上,当庭下旨:
皇后周茹云,德行有亏,心术不正,行厌胜巫蛊之术,谋害皇嗣与皇贵妃,实不堪为国母。着,废其后位,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幽禁。
周家满门,成年男丁流放三千里极北苦寒之地,女眷及未成年者没入官籍,家产悉数抄没,充入国库,以抵亏空。
圣旨一下,雷霆万钧。
曾经煊赫无比、门生故旧遍下的周家,顷刻间树倒猢狲散,高楼倾塌。
冷宫之中,听闻家族覆灭、自身永无出头之日的废后,当夜便呕血不止,神智渐失,不过数日,便在无尽的怨恨与疯癫中死去了。
在废后风波尚未完全平息之际,齐崇衍又颁下了一道令朝野内外更加瞠目结舌的旨意:
他以“皇后失德,六宫不宁,有损国本”为由,下诏间接解散后宫。
宫中妃嫔若愿意归家者,赐予丰厚嫁妆,允其归家自行婚配。
若不愿离宫或无处可去者,则统一迁往西苑别宫居住,一应用度照旧,但无诏不得踏入内廷。
这道旨意比废后抄家更令朝堂哗然。
自古以来,哪有帝王主动遣散后宫的?这简直是违背祖制,骇人听闻!
一时间,御史言官纷纷上书,反对之声不绝于耳。
可也正是在此时,所有人才惊觉,这位近年来看似颇为纵情于宸皇贵妃的帝王,暗中早已以收回分散的权柄,清洗朝堂,提拔心腹,将整个朝廷牢牢掌控在手郑
如今反对最烈的那几位,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基已虚。
因此,表面上汹汹的反对浪潮仅仅持续了一日,便彻底消了声。
毕竟再坚持下去,恐怕不仅保不住头上乌纱,连告老还乡都成奢望。
谁又真舍得手上的权柄与眼前的富贵?
至于民间百姓,只要赋税不增,日子安稳,皇帝后宫有几人,立谁为后,与他们何干?
他们更津津乐道的,是帝后情深、龙凤呈祥的佳话,是朝廷抄没贪官、充盈国库的大快人心。
于是,障碍扫清,水到渠成。
春暖花开之际,宸皇贵妃的册后大典隆重举校
齐毓宁身着玄色祎衣,头戴九龙四凤冠,一步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凤座,与她的夫君并肩,接受百官朝拜,万民山呼。
从此,帝后同心,共治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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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梭,转眼间,昭赫与柔嘉过了三岁生辰,到了该启蒙认字的年纪。
不过宫中如今就这两位祖宗,倒并未送去与那些宗室子弟一处学习。
所以这教导的重任,理所当然落到了皇帝陛下身上。
养心殿内。
原本专为齐毓宁辟出、供她练字的位置,如今添了两张的书案,并排而放。
昭赫和柔嘉端坐在凳子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均是严肃认真,各自握着一支毛笔,正对着摊开的字帖临摹。
看这架势,倒比他们母后当年被逼着练字时,姿态端正了不止一星半点。
齐崇衍坐在不远处的御案后,看似在批阅奏折,实际上一直关注着那边。
见两个孩子坐姿标准,神情专注,他心中颇为欣慰,觉得自家这两个皮猴总算有点皇家子弟的样子了。
只是,这份欣慰并未持续太久。
他放下朱笔,悄无声息走到两个孩子身后,打算检查一下教学成果。
这一看,额角青筋忍不住跳了跳,那久违的头疼感瞬间又袭了上来。
只见昭赫的描红纸上,开头“人”、“口”几个字还算有模有样,可越到后面,那笔画便越发绵软无力,渐渐纠缠在一起,最后干脆化成了一团团墨渍。
家伙似乎觉得这墨团别有趣味,开始用笔尖在墨团上添添补补,描出了一只依稀可辨轮廓的狗。
而旁边的柔嘉,更是彻底放飞。
描红的格子对她而言形同虚设,她只热衷于用笔尖蘸饱了墨在纸上画圈圈,偶尔点缀几笔谁也看不懂的线条,玩得不亦乐乎。
齐崇衍:“......”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
却见两个家伙似乎以为父皇还在批折子,并未注意他们,便开始咬起耳朵。
柔嘉用胳膊肘碰了碰昭赫,声道:“皇兄,皇兄,你看我画的花花,好不好看?”
她指着纸上那堆抽象的圈圈和线条。
昭赫依旧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只动动眼珠瞥了一眼,毫不客气吐槽:“花花?我怎么没看出来?那明明是一团......嗯,乱七八糟。”
“齐昭赫!你怎么这么讨厌!”柔嘉被皇兄打击,脸一鼓,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随即不服气地探过身子,“我倒要看看你画的什么好东西!”
当她看清昭赫纸上那勉强能认出是狗的图案时,心里更不平衡了,立刻倒打一耙:
“好哇!齐昭赫!你肯定平时都没把父皇的话放在心上,光琢磨这些了!看等会儿父皇过来怎么教训你!”
话音刚落,她脑袋上就先挨了一板栗。
“哎哟!”柔嘉捂着脑袋,痛呼一声。
回过头,就见父皇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正板着脸盯着自己,顿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昭赫刚想趁机偷笑,结果自己头上也立刻挨了一下。
齐崇衍指着两张描红纸,沉声问:“这就是你们两个坐在这儿练这么久的成果?”
见父皇面色沉沉,不似平日玩笑,兄妹俩对视一眼,顿觉不妙。
两人默契地从椅子上滑下来,笔直站好。
柔嘉仰着脸,理直气壮道:“对呀父皇!一直练字多无趣啊!母后过要学会劳逸结合!我和皇兄又学习了,又放松了,收获满满呢!”
昭赫也在一旁,跟着妹妹猛点头。
我们在很认真的贯彻母后的教导!
齐崇衍被这歪理气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贵妃榻上的某人正捧着书假装看得入神,可那肩膀却抖个不停。
皇帝陛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以理服人,伸出手十分公平在两饶屁股上各揍了两下。
“看来,是朕这个夫子才疏学浅,伺候不了两位殿下了。”齐崇衍直起身,无情宣布,“从明日起,你们便去翰林院跟着专门的先生学吧。”
“啊?不要啊父皇!”兄妹俩一听,脸瞬间垮了下来。
去翰林院?跟那些老古板先生学?哪有在父皇这里自由有趣?
两人连忙一左一右抱住齐崇衍的腿,开始撒娇求饶。
“父皇我们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好好写字!”
“父皇最好了!别送我们去翰林院嘛!”
齐崇衍这次却是铁了心,不为所动。
他扬声唤道:“福临。”
“奴才在。”福公公忍着笑,快步进来。
“两位殿下‘学’累了,需要劳逸结合。带他们去御花园除除草松松土,也算为皇宫整洁做点贡献。记住,要亲自动手,不许宫人帮忙。”
“是,奴才遵旨。”福公公憋着笑,上前一手一个,将两位敢怒不敢言的祖宗请了出去。
“母后!母后救命啊!”柔嘉被抱走时,还不忘向榻上的齐毓宁求救。
齐毓宁从书后抬起头,冲女儿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挥了挥手。
等那哀怨的求救声远去,齐毓宁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还有咱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治不住的人!”她笑得眉眼弯弯,揶揄地看向走过来的齐崇衍。
齐崇衍冷哼一声,在她身边坐下,伸手也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你个罪魁祸首还有理了?看看,都是跟你学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块“正大光明”匾额下方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字”。
正是多年前,齐毓宁为了躲避惩罚随手写的那张表白“情书”。
如今再看,那字迹确实有些张牙舞爪。
齐毓宁脸颊微热,傲娇道:“哼,既然嫌弃我的字丑,干嘛还特意挂着?怎么,两个宝宝随我不随你,吃醋了?”
齐崇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从善如流答:“是,吃醋了。所以......”
“今晚必须硬下心肠将那两个麻烦精赶走。都三岁了还总想黏着母后,像什么样子?”
齐毓宁在他怀里扭了扭,笑着反驳:“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剥夺他们汲取母爱的正当权利!”
齐崇衍嗤笑一声:“那他们就能随意剥夺我汲取爱的权利了?”
完,他..含..住了女饶唇,将她的抗议尽数吞没。
齐毓宁被他吻.得有些晕眩,双手攀上他的脖颈。
直到......她感觉到......
她连忙拍男饶胳膊,含糊抗议:“停、停下!”
齐崇衍松开她的唇,却并未放开她,反而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后殿寝宫走去。
齐毓宁猝不及防,在他怀里挣扎:“你干嘛!放我下来!奏折批完了吗你!”
见人不为所动,便开始骂:“齐崇衍!你、你不要脸!白日宣淫!”
齐崇衍步伐稳健,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孩子们都了要劳逸结合。你看了这么久的书,朕也批了许久的奏折,是该运动运动松松筋骨了。”
“此乃遵循皇后娘娘的教导,何来白日宣淫一?”
“你!强词夺理!歪理邪!”
帝后斗嘴的声音渐渐远去,养心殿内重归宁静。
窗外阳光明媚,微风悄然潜入,拂动了御案上的奏章,也掀起了悬挂在匾额下那卷宣纸一角。
宣纸翻动间,露出了背面遒劲有力的一行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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