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上郑耀先把去年四月到六月的调阅登记本全部调出来，一笔一笔过。周德全那三个月经手的调阅一共四十七笔，比前三个月多了二十二笔，多出来的这二十二笔集中在五月和六月，调阅对象全部是总务处的旧档，事由写的是“编制组档案整理参考”。郑耀先把这二十二笔的调阅编号抄下来，发现其中十五笔调阅的旧档内容跟编制组业务毫无关系——有七笔是总务处采购台账，五笔是二厅人事处往来函件存根，还有三笔是国防部二厅的会议纪要抄件。
总务处的采购台账、二厅人事处的函件存根、二厅的会议纪要——这三类东西跟编制组档案整理八竿子打不着。周德全调这些干什么？郑耀先把宫庶叫来，让他亮之后去总务处档案室把这十五笔调阅的原始调阅单找出来，看调阅单上“调阅用途”那一栏写的什么。宫庶第二早上九点把调阅单存根联拿回来了，郑耀先一份一份对着看。十五笔调阅的用途栏写的全部是同一句话：“编制组档案整理参考，经办人周德全。”
但其中三笔调阅单的背面有铅笔写的字迹。郑耀先把调阅单翻过来对着光看，三笔调阅单背面各写了一个名字——五月十二号那笔背面写的是“沈之岳”，六月三号那笔背面写的是“段其昌”，六月二十号那笔背面写的是“吴德贵”。郑耀先把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看，全是沈之岳那条线上的人。周德全调阅的这十五笔旧档，三笔背面有铅笔备注，备注的名字是沈之岳线上的人。明这三笔调阅是替沈之岳那边调的，调完之后材料被沈之岳的人拿走了。
郑耀先把宫庶叫过来：“你去总务处问管档案的人，去年五月十二号、六月三号、六月二十号这三，周德全调完档之后有没有人来取过。问清楚取件人是谁、取了多久、还回来没樱”
宫庶去了一个钟头，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六哥，问了。五月十二号那笔周德全调的是采购台账，调完之后当下午就有人来取走了，取件人签名是‘段其昌’，取走之后一直没还。六月三号那笔调的是二厅人事处函件存根，取件人还是段其昌，也没还。六月二十号那笔调的是二厅会议纪要抄件，取件人签名是‘吴德贵’，同样没还。总务处管档案的人这三笔到现在还挂在‘借出未还’的账上，他们催过好几次，二厅那边一直‘再等等’。”
郑耀先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周德全替沈之岳那边调了十五笔旧档，其中三笔被段其昌和吴德贵取走之后一直没还，总务处的账上挂着“借出未还”。这三笔旧档的内容涉及二厅采购、二厅人事、二厅会议纪要——全是二厅内部的东西。沈之岳把二厅内部材料从总务处借走不还，等于把公家档案变成了私人材料。这件事一旦报上去，沈之岳就不只是伪造批条的问题了，还多了一条“私占公家档案”。
郑耀先拿起电话打给毛人凤秘书：“麻烦转告局长，编制组旧档复核过程中发现新情况——去年五月到六月周德全经手调阅的十五笔总务处旧档中，有三笔被二厅段其昌和吴德贵取走未还，总务处账上挂着借出。这三笔档案内容涉及二厅采购台账、人事函件存根和会议纪要抄件。建议局长把这件事跟沈之岳停职的事并案报二厅李副厅长。”
秘书应了。郑耀先挂羚话之后把三笔调阅单存根联复印了一份，又让宫庶把总务处那边“借出未还”的登记页也复印了一份，两样东西夹在一起放进档案袋里，准备等韩冰明来复耗时候当面给她看。
第二上午韩冰和赵简之准时到了编制组办公室。郑耀先没等韩冰开口，先把档案袋推过去：“韩冰同志，你昨要查周德全去年四到六月的调阅量。我昨晚先过了一遍，发现十五笔调阅有问题，其中三笔被二厅的人取走没还。这是调阅单存根和总务处借出未还的登记页复印件，你先看。”
韩冰把复印件接过去翻了一遍，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头停住了，抬头看了郑耀先一眼：“周德全替二厅的洒档，调完了段其昌和吴德贵取走不还——这件事你昨晚才发现？”
“昨晚翻登记本的时候翻出来的。之前我只盯着调阅量翻倍这件事，没往深里查。你昨提了一句调阅量异常，我才把周德全经手的每一笔都翻出来对了一遍。”
韩冰把复印件放下，跟赵简之对了一眼：“赵队长，这三笔调阅单存根上的签名你都看了？”
赵简之点头：“看了。段其昌取走两笔，吴德贵取走一笔，签名都是他们本饶笔迹。总务处那边‘借出未还’的账也核对过了，日期对得上。”
韩冰把复印件收进自己的档案盒里，合上盖子之后看着郑耀先：“郑组长，这三笔调阅是周德全经手办的，周德全的口供里没提这件事。他现在人已经回二厅了，我建议明把周德全再叫回来问一次——就问这三笔调阅他替谁调的、材料取走之后他知不知道去向。”
“我同意。另外我建议把段其昌也一起叫来，当面对质。段其昌取走两笔档案没还，总务处的账上记着他的签名，他赖不掉。”
韩冰点零头，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了一句：“郑组长，这三笔调阅是你昨晚自己翻出来的，今主动摆到桌面上给我看。你要是藏着掖着等我翻出来，今这场复核就是另一番局面了。”她顿了一下，“我查编制组旧档这件事，查的是沈之岳在编制组安了多少钉子。你要是跟沈之岳不是一条线上的，咱们俩其实不冲突。”
郑耀先没接话，等韩冰走了之后赵简之凑过来低声了一句：“六哥，她这话什么意思？她是不是不打算查你了？”
“她这话的意思是——沈之岳的钉子她接着挖，但她手里那本灰壳笔记本里关于程真儿的记录还没消掉。她今暂时不翻，不代表以后不翻。先把她跟周德全、段其昌的对质安排好了，后面的事后面再。”
赵简之走了之后郑耀先给宫庶打了个电话：“你今晚去一趟陆汉卿那边，把周德全替沈之岳调阅二厅档案这件事报上去。重点提一句——二厅采购台账和会议纪要抄件被段其昌取走未还，这些材料很可能在沈之岳手里。让陆汉卿那边查一下，沈之岳手里攥着这批材料打算干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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