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挂了宫庶的电话之后想了三分钟。段其昌往侯老板柜台底下塞纸这件事，他不能等明再处理。沈之岳补窟窿的速度很快，今塞进去的纸明可能就被侯老板转移走了。但宫庶昨晚已经翻过柜台底下，里面什么都没有，今段其昌塞进去的东西大概率是沈之岳授意下补的一份明材料，用来解释去年四月刻字铺那几笔修补记录的来龙去脉。如果这份材料跟周德全的口供对不上，沈之岳就能拿它当反证。
郑耀先拨通宫庶的电话：“你今晚再翻一次刻字铺。段其昌今塞柜台底下的那张纸，拿出来抄一份，抄完了原样放回去。重点看纸上写的是谁的名字、什么日期、有没有沈之岳的批字。”
宫庶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六哥，段其昌今从刻字铺出来的时候，侯老板追到门口喊了一句‘段副官，东西放好了啊’。段其昌回了一句‘沈长官那边等着要，你放好了别动’。侯老板点头应了。”
郑耀先心里有数了。那张纸是沈之岳让段其昌补的凭证，侯老板只是替他暂存。但侯老板喊的那句话暴露了一个细节——沈之岳那边“等着要”。等着要明这张纸很快会被取走，如果宫庶今晚不翻，明可能就没了。
“今晚就办。翻完了抄一份，原样放回去，别让侯老板看出来。”
晚上十一点宫庶从刻字铺后窗翻进去，把柜台底下的纸抽出来抄了一遍，又原样塞回去。回来之后把抄件往郑耀先桌上一放。郑耀先拿起来看了两遍。纸上是一份手写的“情况明”，抬头写的是“关于第四号底簿签收章修补经过的明”，落款处有沈之岳的签名和日期，日期填的是去年四月二十号。内容大意是：第四号底簿封面磨损送修，正章磕角送修，修补期间由段其昌领用备用章应急补盖，事后签收章经核对无误，所有手续齐全。
郑耀先把这张纸放在周德全的口供旁边对了一遍。周德全的口供二十号段其昌人在去成都的路上，补盖签收章是事后补的假手续。沈之岳这份“情况明”写的是二十号补盖手续齐全、段其昌在场经办。两份东西放在一起，二十号段其昌到底在不在重庆就成了关键。郑耀先手里有总务处出门条存根联，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段其昌二十号上午领条赴成都、二十三号才回来。这张出门条存根联是铁证，沈之岳的“情况明”跟它对不上。
但沈之岳把日期填的是二十号，明他急着补一份“当在场”的证明。他大概忘了总务处还留着出门条存根。郑耀先把宫庶叫过来：“明一早你把这份抄件送到毛局长桌上，附上段其昌二十号的出门条存根联复印件。两样东西并排放，让局长自己看。”
第二上午九点，郑耀先去毛人凤办公室的时候韩冰已经在里面了。毛人凤桌上摊着三样东西：郑耀先送来的沈之岳“情况明”抄件、段其昌二十号出门条存根联、周德全的口供。韩冰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她那份签收章编号对比表。
毛人凤先开口：“沈之岳这份情况明落款日期是去年四月二十号，段其昌出门条也是二十号，一个在场，一个去成都。这两个东西对不上。郑耀先，你这份抄件是从哪儿弄来的？”
“刻字铺老板侯某手里拿到的。段其昌昨下午亲自送过去，让侯老板暂存。原纸还在柜台底下。”
毛人凤转向韩冰：“韩冰，你怎么看？”
韩冰把签收章编号对比表往桌上一放：“局长，沈之岳这份情况明如果真是去年四月二十号写的，那它跟段其昌的出门条矛盾。如果是后来补写的、日期往前填了，那这就是伪造证据。不管哪一种，沈之岳都脱不了干系。我建议局长把这份情况明原件调出来，跟段其昌的出门条存根联放在一起，报国防部二厅李副厅长过目，让二厅自己解释。”
毛人凤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拿起电话拨了二厅李副厅长的专线。电话通了之后毛人凤没绕弯子，把沈之岳“情况明”跟段其昌出门条对不上的事直接了，末了补了一句：“李副厅长，这份情况明的原件在刻字铺柜台底下放着，段其昌昨下午送过去的。你是二厅副厅长，沈之岳是你手底下的人，这件事你看着办。我这边把周德全的口供和总务处的出门条存根联复印件给你送过去，你对着看。”
挂羚话之后毛人凤把材料收拢往抽屉里一塞：“行了，二厅那边李副厅长自己去查沈之岳。你们俩把周德全和段其昌的口供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回头一并报上去。韩冰主笔，郑耀先你配合提供材料。”
韩冰应了一声，拿着材料出去了。郑耀先也要走，毛人凤叫住他补了一句：“沈之岳那边李副厅长一查，段其昌肯定跑不掉。段其昌一开口，沈之岳在编制组安钉子这件事就坐实了。但你注意一件事——沈之岳倒了之后，编制组组长这个位子空出来，盯着的人不会少。你自己把组里的事管好，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郑耀先点头应下。出了局长办公室之后他站在走廊里没动地方。沈之岳倒了，编制组组长的位子空出来，盯着的人不会少。今这件事办完之后，他在军统本部的位置又往上提了一截。但提上去之后盯着他的人更多，韩冰刚才在办公室里虽然帮着他话，但她看他的眼神没变——她还在查风筝。
宫庶从楼梯口走上来：“六哥，段其昌刚才从二厅后门溜出去了，没走正门。我让刘跟着呢。他往城里方向走的，跟昨一样，又去了刻字铺那条街。”
郑耀先眉头动了一下。段其昌昨刚塞了东西，今又去刻字铺，沈之岳让他去干什么？他拨了赵简之的分机：“简之，你去刻字铺那条街的路口等着，看见段其昌出来就把他请到旁边茶馆里坐坐，就郑组长想跟他聊聊。客气点，别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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