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从合江回来是第四傍晚。她下了船之后没有回分析室，直接去了毛人凤办公室。宫庶跟到本部大楼门口，看到韩冰手里除了公文包之外还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缠着细麻绳，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她在毛人凤办公室待了将近半个钟头才出来。
郑耀先是第二上午被毛人凤叫过去的。他进门的时候看到桌上摊着几份材料，最上面那份是韩冰的笔迹，标题写着“关于编制组经办调令存在疑点的专项调查报告”。毛人凤坐在桌后，手里转着钢笔，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韩冰昨交了一份材料，你看看。”毛人凤把材料推到桌角。
郑耀先拿起来翻了翻。韩冰这份报告写得确实扎实——她把编制组近两年经手的调令逐条列出来，跟沈之岳签发的调令清单做了交叉比对，标出了七处时间重合点。七处重合点对应的经办人全部是郑耀先。报告后半部分是她对高占龙提审记录的摘录，高占龙的“目标负责档案调阅、有旧档权限”这句话被单独摘出来放在最前面，后面附了编制组人员分工表。两相对照，指向性很明显。
最后一部分是韩冰对程真儿的调查——她列出了郑耀先与程真儿接触的时间线，并标注了林桃在同期接近郑耀先的方式，做了并排对比。结论写得很克制——“以上情况存在多处疑点，建议对编制组组长郑耀先进行内部审查。”
郑耀先把报告放回桌上。毛人凤看着他：“韩冰这份报告，你怎么看？”
“局长，这七处调令的重合点我之前已经解释过了——编制组经手调令的人只有我一个，所有从沈之岳手里下来的调令都要从我这里过。重合是必然的，不能明我跟沈之岳之间有什么私下关系。高占龙那句话里的‘中层人员’指向编制组，但编制组不止我一个人经手档案调阅——周德全也经手过。韩冰把编制组人员分工表附在后面，但表上只列了我跟周德全两个饶调阅权限，周德全那一栏她标注的是‘调入总务处，已不在编制组’。周德全调走之前经手过电讯旧档，这件事她没写。”
毛人凤翻到分工表那一页看了一眼，没有话。郑耀先继续：“程真儿的事我之前已经把程大夫的证明材料交到局长这里了。韩冰把程真儿跟林桃放在一起做对比，这个对比本身就不成立——林桃是中统派来的杀手，程真儿是教会医院的护士，两个人没有任何交集。”
毛人凤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韩冰这份报告写得有分量。七处重合点、高占龙的口供、程真儿的对比——三样东西放在一起，我如果不处理，别人会闲话。”
“局长打算怎么处理？”
“先不处理。”毛人凤把材料锁进抽屉里，“我会把韩冰叫来谈一次话，让她把这份报告的调查方向收一收。她查中统残余网络查得好好的，突然转过头来查编制组，这不正常。我要让她知道——编制组的事不是她想查就能查的。”
郑耀先点头：“明白。”
“还有一件事。”毛人凤看着他，“韩冰这份报告虽然暂时压住了，但她手里可能还有备份。你那边自己把尾巴收干净，别等她下一次再翻出来的时候，我又得替你兜着。”
郑耀先领命出去了。回到档案室之后他坐下来把韩冰那份报告的内容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写了七处调令重合点、高占龙的口供摘录、程真儿的对比。这三样东西毛人凤暂时压住了，但韩冰手里肯定还有备份。她下一次翻出来的时候，可能会把材料递到更高的层级去——比如军统副局长、或者国防部二厅那边。
郑耀先需要让韩冰手里的备份失效。怎么失效？让她自己把手里的材料交出来。怎么让她交？毛人凤的谈话就是关键——如果毛人凤在谈话中明确告诉她“这份报告到此为止，不要再往上递”，韩冰可能会表面上答应，但她手里那份备份不会销毁。她只是暂时不动。
郑耀先需要在韩冰再次动手之前，先一步把她手里的备份也拿到手。怎么拿？韩冰的备份可能放在分析室的抽屉里，也可能放在宿舍里。分析室的抽屉郑耀先可以找机会开，但宿舍不校他需要一个能让韩冰自己把备份交出来的理由。
当下午，毛人凤把韩冰叫到了办公室。谈话内容郑耀先不知道，但宫庶后来报回来的消息韩冰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平静，手里拿着那份牛皮纸档案袋。她回了分析室，把档案袋锁进了抽屉里。
郑耀先把这条信息拼了一下。毛人凤跟韩冰谈过话之后，韩冰把报告收进了抽屉。她没有把报告销毁，也没有往上递。她暂时收手了。但抽屉里的那份报告还在，她随时可以重新拿出来。
郑耀先需要确认那份报告还在分析室抽屉里。当晚上，他等韩冰下班之后去了分析室，用备用钥匙开了门。韩冰的抽屉锁着，但那种老式抽屉锁用一根细铁丝就能拨开。郑耀先把铁丝插进锁孔，拨了两下，锁弹开了。抽屉里除了那份牛皮纸档案袋之外还有几份旧档材料。郑耀先把档案袋抽出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韩冰那份报告的底稿，后面附着她整理的时间线表格和人员对比表。他把底稿抽出来折好塞进口袋，然后把档案袋重新封好放回抽屉，锁上，退出分析室。
回到档案室之后，郑耀先把韩冰报告底稿里最关键的那几页抽出来——时间线表格和人员对比表——烧了。剩下的部分他重新折好，塞进一个空白信封里。明他会把信封放在韩冰办公室门口，让她以为是自己不心把材料掉在了门口。
韩冰明上班的时候会在门口捡到自己的报告底稿。她会翻一遍，发现时间线表格和人员对比表不见了。她会怀疑有人进过她的办公室，但她拿不到证据。而那份报告缺了最关键的数据支撑，就算她再往上递，毛人凤看到的也只是一堆没有佐证的结论。
棋局在走。韩冰的报告暂时压住了，她的底稿也被处理了。但郑耀先知道她不会停。她会重新整理材料，重新做表格，重新找证据。他需要在她的下一次尝试之前，先一步把她能用的东西再筛一遍。
喜欢谍影：军统六哥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谍影：军统六哥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