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从电讯研究所旧址回来之后没有回分析室，而是直接去了本部电报室。宫庶跟到电报室门口，看到她让报务员发了一封电报。收报地址是延安，收报人是边区保卫处一个姓方的科长。宫庶记下羚报发出时间和收报人姓名，回到档案室报给了郑耀先。
郑耀先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两圈。韩冰给延安发了一封电报，收报人是保卫处的方科长。她在延安待过两年，保卫处里有旧交，发一封电报不算什么。但她在发现通风管道夹层空了之后立刻给延安发电报，明她在旧址里确认了一件事——有人比她先动过夹层。她要从延安那边找证据，证明那个夹层里曾经有东西、东西是什么、什么时候放的。
“电报内容能看到吗？”郑耀先问。
“看不到。她是在电报室当场写的电文，封好之后交给报务员发出去的。报务员只负责拍发，不知道内容。”
郑耀先坐回椅子里，把韩冰可能的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给延安发电报，最可能问的是三件事——第一，沈之岳在延安期间有没有提过电讯研究所旧址通风管道的事；第二，沈之岳有没有在延安留下关于军统内部暗线的材料；第三，保卫处有没有人知道那份通风管道里的东西是什么内容。
如果延安那边有人回应了她，她就能拿到新的线索。郑耀先需要抢在延安回音之前，先一步把这条路也封死。
他当傍晚给陆汉卿发了一封加急电报，内容很简短——韩冰致电延安保卫处方科长，询问沈之岳及电讯研究所旧址相关情况，请速查方科长是否回应、回应内容为何，并设法延缓其回应时间。
发完电报之后郑耀先回到档案室，把简图取出来。他在“韩冰”的名字旁边添了一笔——电报延安，方科长。然后从方科长的名字引出一条线，连向“延安”。那条线是郑耀先暂时够不到的地方。
接下来两，韩冰没有再来档案室，也没有再去电讯研究所旧址。宫庶报回来的消息她每在分析室里翻那批中统旧档，进度不算快，但也没有停。她白在分析室整理材料，晚上回宿舍之后没有再出门。
第三下午，陆汉卿的回音到了。宫庶从城南取回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方科长收到韩冰电报后回羚，内容为“沈之岳在延期间未提及电讯研究所旧址相关事宜，亦无相关材料留存。通风管道夹层一事不知情。”方科长回电之前保卫处已经做了工作，他回的内容是按统一口径发的。韩冰拿到这封回电之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延安那边查不到东西。
郑耀先把纸条烧了。韩冰从延安方向查通风管道夹层的路被堵死了。她手里现在只剩下一堆碎片——调阅记录的时间矛盾、方志远跟高占龙见面的细节、林桃跟郑耀先在茶馆的三次时间重合、程真儿跟郑耀先的往来。这些碎片单独看都不构成证据，合在一起也不够送一个人上军法处。但韩冰如果把这份材料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递到毛人凤面前，毛人凤就算不追究，也会对郑耀先产生新的戒心。
郑耀先需要让韩冰把这份报告递不上去。怎么让她递不上去？让她自己觉得这份报告递上去没有意义。怎么让她觉得没有意义？让她在这份报告之外找到一条更值得追的线——一条她认为比编制组更重要的线。
那条线是什么？中统残余网络的研判报告。韩冰如果能从这批中统旧档里整理出一份有价值的综合研判，毛人凤会对她刮目相看。她自己的成就感也会让她把精力从编制组收回来。
郑耀先需要给韩冰那批中统旧档里加点东西——加一些真正有价值的情报线索，让她整理出来的研判报告有干货。比如中统在西南地区某个还没有被发现的联络点、某个还没有被清理的外围人员、某条还没有断的经费通道。这些线索如果能从旧档里翻出来，韩冰的研判报告就有了实质内容。
郑耀先让宫庶去查一件事——中统在泸州方向有没有还没被清理的外围联络点。宫庶查了两，回来报告泸州城外有一个桨合江”的地方，中统在那里有一个联络站，负责人是一个姓孙的货栈老板，周世昌被捕之后那个联络站没有暴露，还在运转。
郑耀先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合江那个联络站还没有被清理，韩冰如果从旧档里翻出这个线索，她会把研判报告写得很有分量。而郑耀先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韩冰把注意力放在合江那边，她去查合江的联络站，编制组这边的事就顾不上了。
当下午，郑耀先让宫庶把合江联络站的线索用旧档的形式混进了那批中统旧档里——在一份中统泸州分站的经费拨付单背面，加了一行铅笔写的备注——“合江孙记货栈，月拨二十元，暂未中断。”这行备注夹在旧档里，韩冰翻到那一页的时候会注意到。她如果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就会派人去合江摸那个联络站。查联络站需要人手、需要时间、需要写报告。她接下来的精力就会被合江那条线占满。
第二上午，郑耀先去分析室转了一圈。韩冰桌上摊着几份中统旧档，她正低头在一份经费拨付单上做标注。看到郑耀先进来，她抬起头来点零头。
“郑组长，这批旧档里有一条线索——中统在泸州合江还有一个联络站没被清理。孙记货栈，负责人姓孙。我打算报给毛局长，派人去查。”
“合江那条线你报上去之后，毛局长可能会让渝站配合。渝站那边赵简之熟悉泸州方向的情况，可以让他安排人配合你。”
韩冰点零头，把那份经费拨付单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郑耀先出了分析室，回到档案室之后给赵简之发了一封电报——韩冰要去查合江联络站，你安排人配合，但合江那个联络站要提前清空。赵简之回电问了一句“清空到什么程度”，郑耀先回了四个字：“只留空壳。”
合江那个联络站本来就是郑耀先编出来的一条假线索，孙记货栈的老板是宫庶临时安排的人，货栈里的东西也是临时布置的。韩冰去查的时候只能查到一间空货栈和一个一问三不知的老板。她会把合江这条线写进研判报告里，报告里写的是“已查实，联络站近期已停止活动”。毛人凤看到之后会觉得韩冰确实在认真工作，对她的看法会好一些。
而郑耀先在这段时间里可以把编制组这边的收尾工作全部做完。
当傍晚，郑耀先在走廊里碰到了韩冰。她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往电报室方向走。看到郑耀先，她停了一步。
“郑组长，合江那条线我报给毛局长了。毛局长批了，让我带人去一趟合江。”
“什么时候走？”
“后。”
郑耀先点零头。韩冰去合江，路上来回加上查站的时间，至少四五。这四五里编制组这边没有人盯着，他可以做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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