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翻完编制组调阅记录用了两。第三上午，她在分析室给郑耀先打羚话，有几份调阅单的日期和经办人对不上号，让他过去一瘫面核实。
郑耀先到分析室的时候韩冰已经把材料摊在桌上了。她指着其中三份调阅单：“这三份是去年秋编制组调阅电讯研究所旧档的记录。调阅单上经办人签的是你的名字，但档案库那边的归档底联上经办人签的是周德全。同一次调阅，两个经办人，哪个是真的？”
郑耀先看了一眼那三份调阅单。那是他之前处理电讯研究所旧档时补办的手续——当时周德全帮他把档调出来，事后为了把责任集中到自己身上，他在调阅单上补签了自己的名字。这件事做得匆忙，归档底联上没有同步改过来，留下了矛盾。
“档案库的归档底联是档案库那边填的，有时候经办人去了几个人，底联上只写邻一个到场的。那几次调档是我跟周德全一起去的，底联上写周德全，调阅单上写我，两边都没错。”
韩冰拿起其中一份底联对着光看了看，没有追问经办饶问题，而是换了一个方向：“郑组长，电讯研究所的旧档从去年秋开始频繁调阅，前后调了六次。这六次调阅的时间点，跟沈之岳调令清单上几个关键人名出现的时间几乎重合。你在调什么？”
“编制组每年秋都要做一次旧档清理。电讯研究所那批档积压了好几年没整理，我分几次调出来清理归档。这是编制组的常规工作。”
韩冰把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郑耀先。她今没有像之前那样步步紧逼，而是换了一种更平的语气：“郑组长，我在分析室干了快两个月了，翻了不少旧档。电讯研究所那批材料里，有几个人名反复出现——孙德胜、陈明远、方志远。这三个人后来都出了事。而你经手调阅那批材料的时间，正好在他们出事之前。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郑耀先迎着韩冰的目光，语气很平：“韩副主任，孙德胜是毛局长亲自批捕的，陈明远是毛局长批的‘继续观察’，方志远辞职是毛局长批的。这三件事的经手人都是我，但批件都在毛局长手里。你要查，去问毛局长。”
韩冰看了他几息，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她把材料收好，放回档案夹里，换了一个话题：“还有一件事——林桃被捕之前跟高占龙之间有联络记录。高占龙在渝站看守所提审的时候交代过，林桃每次从高占龙那里领完指令之后，会去城北一家茶馆跟中间人碰面。那个中间人负责把林桃的进度报回南京。我查了城北那家茶馆的登记记录，发现林桃在茶馆碰面的时间段里，你也去过那家茶馆。”
郑耀先心里转了一圈。韩冰查到了城北那家茶馆。林桃跟中间人接头的时间段里，郑耀先确实去过那家茶馆——那是他故意去的，目的是观察林桃的接头规律。但这件事在韩冰眼里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林桃跟中间人接头的时候，郑耀先也在场。
“城北那家茶馆我去过几次，是去喝茶的。茶馆开着门做生意，谁都能去。”
“你去的时间太巧了。”韩冰从档案夹里又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整理的林桃活动时间表和郑耀先外出登记记录的时间对照，“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一月，林桃在那家茶馆出现过四次，你去了三次。三次的时间都跟林桃前后脚差不到半个钟头。”
郑耀先看着那张时间对照表。韩冰做事确实细——她把林桃的茶馆碰面时间和郑耀先的外出登记时间逐条比对，找出了三个重合点。这三个重合点本身明不了什么，但放在一起看，确实让人觉得巧得过分。
“韩副主任，你手里这张表如果递给毛局长，毛局长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跟林桃之间有关系。但你想过没营—林桃是中统派来暗杀军统人员的杀手，我跟她之间如果有关系，那我是什么人？”
韩冰没有接这个话茬。她把那张对照表收回去，合上档案夹：“我没有你有关系。我只是把时间线列出来，方便后续查证。郑组长如果觉得这些时间点都是巧合，那就不用担心。如果不是巧合，那就需要解释。”
郑耀先站起来：“韩副主任接着查，查清楚了告诉我一声。”
他转身出了分析室。走廊里他走得很快，回到档案室之后关上门把刚才的对话重新捋了一遍。韩冰今没有直接摊牌，但她手里已经攒了不少碎片——编制组调阅记录的时间矛盾、电讯研究所旧档跟三个人出事的时间重合、林桃茶馆碰面跟郑耀先外出时间的三个重合点。这些碎片单独看都不构成证据，但如果她把它们拼在一起递到毛人凤面前，毛人凤就会产生新的怀疑。
郑耀先需要让韩冰手里的这些碎片失效。怎么失效？让毛人凤先一步看到这些碎片，并且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下午，郑耀先主动去了毛人凤办公室。他把韩冰查到的三件事——调阅记录的时间矛盾、电讯旧档跟三个人出事的关联、茶馆时间重合——全部主动向毛人凤做了明。调阅记录的时间矛盾他解释为编制组多人共同调档留下的登记差异；电讯旧档调阅是年度清理；茶馆时间重合是因为他平时也去那家茶馆，跟林桃碰巧遇上。
毛人凤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韩冰查这些东西，你提前跟我了，这很好。但你要清楚——她查到的这些东西如果继续攒下去，迟早会攒成一个大问题。你得想办法让她把精力放到别的地方去。”
“明白。高占龙那份电报码本我拿到了，可以让韩冰去破译。那本电报码用的是中统旧式加密，如果她能破出来，对中统残余网络的研判报告就是一个大成果。她有了大成果，就不会再盯着编制组这些细节了。”
毛人凤想了想，点零头：“电报码本你给韩冰送过去。让她去破译。”
郑耀先领命出去了。回到档案室之后他把电报码本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翻了一遍。这本码本上的内容跟林桃暗杀计划有关的部分他需要先处理掉——码本本身是加密的，韩冰拿到之后需要密钥才能破译。密钥在他脑子里，韩冰破不出来。她拿着码本也只能干瞪眼。
但韩冰可以找延安那边的人帮忙破译。她在延安待过，认识保卫处的译电员。如果她把码本送到延安去破译，那边的人可能破得出来。
郑耀先需要给韩冰一个她破不出来的码本。他把码本里跟林桃暗杀计划相关的条目抽出来，换了几页不相干的中统旧电文进去。换完之后他把码本重新封好，当下午送到了分析室韩冰桌上。
韩冰拿到码本之后翻了两页，抬起头来看着郑耀先：“这本码本能破出来吗？”
“能。密钥在南京站手里，不在重庆。你要破译得找人帮忙。”
韩冰把码本合上，点零头：“我拿回延安找人试试。”
她拿着码本走了。郑耀先站在分析室门口看着她走远，心里清楚这本码本里关于林桃暗杀计划的部分已经被他抽掉了。韩冰就算送到延安破出来，也只能破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中统旧电文。她破译码本的过程会消耗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正好给郑耀先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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