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在清查组待了三，宫庶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一切正常。她每准时到办公室，翻那些民国二十敖三十年的旧档，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五点下班回宿舍。没有跟任何科室的去独接触，也没有往档案库方向多走一步。整个人安静得像是接受了新的安排。
但郑耀先没有放松。韩冰越安静，他越觉得有问题。一个查了这么久的人，不可能因为一纸调令就真的放下。她在清查组里不动，明她在等——等一个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就能继续查下去的方式。
第四下午，宫庶传回了一条跟之前几不太一样的消息——韩冰在清查组里跟一个叫周敏的女人走得比较近。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讨论旧档的归档方式，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下班的时候还一起走到本部大门口才分开。
周敏。郑耀先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翻了一圈。周敏是总务处的文书，三十来岁，在总务处干了五六年，管的是本部的文件收发和归档。她不是核心岗位的人，平时不引人注意，但她经手的是本部所有科室的文件流转。所有科室报上来的材料、所有下发的通知、所有需要存档的文件，都要经过总务处文书的手。
如果周敏被韩冰拉过去，韩冰就能通过周敏看到本部各科室的文件流转情况。她不需要自己有调阅权限，她只需要知道哪些文件去了哪些地方、哪些材料被谁调走过。这些信息本身不构成证据，但能帮她拼出郑耀先的活动轨迹。
当傍晚，郑耀先把宫庶叫进办公室，让他查周敏的底。宫庶去了半，带回了简短的报告——周敏，三十一岁，四川人，五年前进入军统本部总务处任文书，一直在收发室工作。她丈夫叫李长河，是渝站行动组的一个组员，三年前跟赵简之出过一次外勤。周敏本人没有中统或延安方面的背景，档案干净。
郑耀先把周敏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本人没有问题，但她丈夫李长河在渝站行动组。如果韩冰通过周敏搭上李长河，她就能从渝站行动组那边获取信息。赵简之虽然管着渝站，但行动组下面有十几个组员，不可能每个人每都盯着。
郑耀先让宫庶去查李长河最近的动向，同时让赵简之在渝站内部留意周敏有没有跟行动组的人接触。两条线同时查。
第二中午，赵简之传回消息——周敏昨下午在下班之后去了渝站，名义上是给丈夫李长河送换洗衣服。她在渝站待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除了去李长河的宿舍放衣服之外，还去了一趟渝站档案室。档案室的廖老头她问了几份旧档的归档位置，但没有调阅，只是问了问就走了。
周敏去了渝站档案室。她问了几份旧档的位置。韩冰在清查组里翻旧档，周敏替她去渝站问位置——这个配合已经很明显了。韩冰没有直接接触渝站，而是让周敏以家属身份去问。周敏的丈夫在渝站，她去渝站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
郑耀先把这条信息记在脑子里，然后给赵简之回了一封电报：周敏再去渝站，让廖老头把民国三十年以后的电讯旧档全部成“已移交总档案库，位置不详”。让她扑空。
当下午，郑耀先又做了一件事——他去找了毛人凤，递了一份清查组的工作调整建议。建议的内容是把清查组的七个成员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不同的档案板块，各组的调阅范围限定在本组负责的板块内，不得跨组调阅。这个建议表面上是为了提高清查效率，实际上是把韩冰锁定在她负责的那个无关紧要的板块里，让她不能通过其他成员接触到敏感档案。
毛人凤看了建议之后批了。调整方案第二上午发到了清查组。韩冰被分在第二组，负责民国二十八至三十年的后勤物资和人员考勤旧档。她的调阅范围被严格限定在那两个类目里，跨组调阅需要组长批准。而清查组的组长是编制组的人，郑耀先安排的。
调整方案下来之后，韩冰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她按照新的分工把办公桌搬到邻二组的区域，重新开始翻那批后勤旧档。宫庶报回来的消息她当下午一直在翻卷宗，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但郑耀先注意到一个细节——韩冰搬桌子的时候把之前看过的几本旧档留在原处没有带走。那几本旧档是总务处近五年的文件收发登记簿。宫庶韩冰翻那几本登记簿的时候用了一整，翻得很细，但她在调阅记录上填的是“后勤物资类目参考”。她看文件收发登记簿，填的却是后勤物资——明她看那几本登记簿的时候没有走正式调阅流程，只是顺手从架子上拿的。
文件收发登记簿记录了本部所有科室的文件进出。韩冰翻那几本登记簿，就能看到编制组近五年经手的所有文件流转记录。她看这些记录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出编制组经手的敏感文件去了哪里。
郑耀先把这条信息记在脑子里。韩冰在清查组里没有权限调阅分析室的档案，但她可以利用总务处的文件收发登记簿来反推编制组的活动轨迹。这个办法不需要调阅权限，只需要一本登记簿就能做到。
她比郑耀先预想的更耐心、更聪明。她没有硬碰硬，而是用最不起眼的方式在清查组里重新铺路。
郑耀先需要做一件事——把总务处的文件收发登记簿也换掉。让韩冰看到的内容跟实际情况有出入。具体的做法是——让总务处重新抄录近五年的收发登记，把编制组经手的那几笔敏感文件的去向改成“移交总档案库，编号不详”。抄录之后的登记簿放回原处，韩冰如果再看，看到的就是一个不完整的版本。
当下午，郑耀先通过宋孝安找了总务处的一个人，以“登记簿磨损需重新抄录”的名义把近五年的收发登记全部重新誊抄了一遍。誊抄的过程中，编制组经手的那几笔敏感记录全部改成了模糊表述。誊抄本第二放回了清查组办公室的书架上。
韩冰如果再来翻，看到的就是一个被处理过的版本。她翻不出编制组的活动轨迹，也就无法通过周敏那条线摸到渝站和档案库。
郑耀先把这条线处理完之后，坐在办公室里把简图取出来。韩冰的名字旁边又添了一笔——周敏，收发登记。然后用红笔在周敏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头上写了两个字：截断。周敏这条线被截断了，韩冰在清查组里的暗棋没了。
他把简图锁回保险柜，站起来走到窗前。操场上夜色已深，清查组办公室的灯也灭了。韩冰今走得早。她可能已经发现收发登记簿换了，也可能还没樱无论哪一种，她接下来都需要重新找一个新的切入方式。
郑耀先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韩冰的每一次反扑都比他预想的更快、更隐蔽。她被调离分析室才四，就已经在清查组里重新铺了一条路。如果给她更多的时间，她还会找到更多的路。
他需要在下一轮交锋之前，把韩冰的活动空间压缩到最。清查组的工作还有三个月才能结束，这三个月里韩冰只能待在那个圈子里。只要郑耀先把圈子的边界守死，韩冰就走不出去。
窗外风声渐紧，郑耀先关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他快步下楼，走出本部大门，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夜风。冷风灌进肺里，他清醒了一些。
明，他要让赵简之在渝站盯住李长河。周敏这条线虽然截断了，但李长河还在渝站行动组，如果韩冰换一个人去接触李长河，那条线又会活起来。他需要在韩冰找到下一个入口之前，先把所有可能的入口全部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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