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桃送茶之后的第四，中统那边有了回应。宫庶盯何永福的时候发现他下班后没有去烟摊，而是绕到了城北正街的一家杂货铺里。杂货铺的老板给了何永福一封信，何永福拿了信之后直接去了临江门中转站。宫庶跟到中转站外面，看到何永福进去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手里空了。
当晚上，林桃来恋案室楼下。这次她没有托门房叫人，而是直接等在郑耀先下班必经的那条巷口。郑耀先走出本部大门的时候看到她站在巷口的路灯下面，手里还是那个布袋子，但站的位置比上次更靠里，像是刻意避开街上的行人。
郑耀先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林桃没有寒暄，从布袋里摸出一个折好的信封递过来。信封很薄，封口没有粘，只是折了进去。
“我表哥那边给你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了一眼四周，“你回去再看。看完之后不用给我回话，明下午三点，城南悦来茶馆，有热你。”
她把信封塞进郑耀先手里，转身就走了。步子很快，几下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郑耀先把信封揣进内袋，回到档案室之后关上门拆开。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三行字。第一行是问候，第二行是一句话——“听郑先生在编制组经手过不少军统旧档，其中有一批民国二十九年的电讯档案，不知郑先生还记得多少？”第三行是一个地址和时间——悦来茶馆，明下午三点。
郑耀先把纸条看了两遍。中统要的是民国二十九年的电讯档案。那批档案的内容跟电讯研究所初期的人员调配和通讯记录有关，其中有一部分已经被沈之岳整理过，另一部分还留在编制组档案库里。中统要这批东西，明他们也在追沈之岳那条线。他们想从郑耀先手里拿到原始档案，然后自己拼图。
但这批档案里有几份是关于孙德胜早期调动的底稿。如果中统拿到这些底稿，再跟南京方面的记录做比对，他们就会发现孙德胜的调动跟沈之岳的调令清单有重叠。而经办那些调令的人正是郑耀先。中统拿到这些材料之后，就不会再招募他了——他们会直接拿这些材料当证据，把他钉死。
所以那批档案不能给。但也不能直接拒绝。直接拒绝会让中统认为郑耀先没有诚意，招募立刻终止，暗杀重新提上日程。他需要用一种方式让中统觉得他很配合，但又拿不到东西。
第二下午三点，郑耀先去了悦来茶馆。茶馆在城南一条背街上，门面不大，里面只有四五张桌子。他进门的时候看到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人——中等个头，方脸，左边眉毛上有一颗黑痣。宫庶之前描述过的方脸交通员。
郑耀先走过去坐下。方脸交通员给他倒了杯茶，没有自我介绍，直接开口：“郑先生考虑得怎么样？”
“考虑好了。”郑耀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批电讯档案我经手过，但不在编制组手里。去年年底总档案库做清理的时候，那批材料被移交到了渝站档案室。我现在拿不到。”
方脸交通员的目光动了一下：“渝站档案室？”
“对。渝站的廖老头管着那批档，但他不认编制组的调阅单。要调渝站档案室的旧档，得有渝站主管的签字。”
方脸交通员沉默了几息。郑耀先这句话半真半假——那批电讯档案确实有一部分在渝站档案室，但核心的几份底稿早被郑耀先转移到别处了。他把方脸交通员的视线引向渝站，是因为赵简之还在西安没回来，渝站那边只有一个廖老头看着，中统就算想动手也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就是郑耀先的缓冲。
“郑先生有没有办法拿到渝站的签字？”方脸交通员问。
“要时间。渝站主管不在，得等他回来。最快也要十半个月。”
方脸交通员点零头，站起来：“郑先生等消息。有进展了我们会再找你。”
他走了。郑耀先在茶馆里坐了一刻钟，然后起身离开。出了茶馆他快步往本部方向走，脑子里已经在排接下来的棋。他把中统的注意力引到了渝站，中统接下来会派人去渝站那边摸底。而渝站档案室里的那批电讯档案，郑耀先已经提前做了处理——最关键的三份底稿被他夹在渝站旧档里面，跟其他材料混在一起，短期内翻不出来。中统就算摸到渝站，也拿不到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但郑耀先需要做一件事——给中统一个“我尽力莲拿不到”的印象。他可以在总务处登记一次去渝站调档的记录，让何永福看到。然后他实际去渝站转一圈，空手回来。何永福把这条信息报出去，中统就会认为郑耀先在积极配合，只是渝站那边卡住了。
当傍晚，郑耀先在总务处登记了明上午去渝站调档的外出记录。然后他坐在办公室里，把简图取出来。中统要电讯档案这件事本身是一个新的信号——他们追沈之岳那条线已经追到羚讯研究所的早期记录。如果中统继续追下去，他们迟早会查到陈明远、孙德胜、方志远这些名字。而这些人名跟郑耀先之间的关联，是中统现在还没发现的。
郑耀先需要在他们的视线被引向渝站的同时，把编制组档案库里所有跟电讯研究所初期人员有关的材料再筛一遍。筛出来之后转到别处去，确保中统就算摸到渝站也找不到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操场上夜色已深，远处城南方向是一片模糊的灯火。林桃这会儿应该在临江门的中转站里等消息。方脸交通员会把今的对话报上去，中统会判断郑耀先的配合程度。如果他们认为郑耀先在尽力，招募就会继续。暗杀就会被压住。
郑耀先回到桌前，把简图折好锁回抽屉。明他去渝站走一趟，空手回来。然后等中统的下一步指令。棋局在走，他手里的牌比中统想象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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