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在总务处登记了一个假行程——周四上午去城北旧书市，午后去城东的军事档案分馆查一批旧档。这个行程跟他的真实安排只差了一个方向：他真正的计划是周四上午去城北旧书市，但午后不去城东，而是去城南渝站。他把假行程填在总务处的外出登记簿上，签了字，然后正常回恋案室。
当傍晚，宫庶那边传回消息何永福下班之前去了总务处办公室，在登记簿前面站了两分钟。他看的就是郑耀先填的那一校
第二是周四。郑耀先早上般半出了本部大门，往城北旧书市方向走。他穿了件深灰色便装，没有带包，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打铜街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在路边的烟摊前买了一包烟，借机扫了一眼身后——没有人跟上来。
他在旧书市里逛了大约半个钟头，买了本旧地图册，然后出了打铜街往南走。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他拐进了城南方向的一条巷子，没有去城东档案分馆。这条巷子通往渝站，是他今真正的目的地。
但他没有直接去渝站。他在巷子中段的一家茶馆坐下来，要了碗茶，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这扇窗户能看到巷口来来往往的人。他坐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个穿蓝布衫的身影从巷口一闪而过——林桃。
她走得不快，目光扫着巷子两侧，像是在找什么人。走到茶馆门前的时候她往里面瞟了一眼，目光跟郑耀先对上了一瞬。她微微一愣，然后笑了一下，推门进来。
“又碰上了。”她坐到他对面，语气很自然，“你今没去城东？”
郑耀先心里一紧。她“城东”两个字太顺了，像是不心出来的。他登记的假行程只写了“城东军事档案分馆”，没写具体去做什么。林桃知道他去城东，明何永福把登记簿上的内容原文报给了她。
“上午在旧书市逛了一圈，有点累，先喝口茶再过去。”郑耀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
林桃点零头，叫了碗茶。她今比之前几次都要放松，坐姿随意，话的语气也更亲近。她问郑耀先下午几点去城东、坐什么车、从哪条路走。问题问得很自然，像是闲聊，但郑耀先听得出每一句都在确认他的行程细节。她要把他下午的路线精确到每一步。
“从这边坐黄包车过去，走中正路，大概两刻钟。”郑耀先随口编了一个路线，跟假行程里的城东方向对得上。实际上他根本不会去城东。但林桃如果按这个路线在中正路等他，就会扑空。
林桃又聊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要去办事，先走了。她出门之后往东边走了——中正路的方向。郑耀先坐在茶馆里，透过窗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真的去中正路了。
她完全相信了何永福提供的信息。郑耀先填的假行程、编的假路线，她照单全收。这明信息通道畅通，何永福报出去的东西她全信。接下来如果她按这个路线在中正路蹲守，就会发现郑耀先根本没有经过。她会扑空一次、两次、三次。次数多了，她就会怀疑信息有问题。
但郑耀先不需要她怀疑太多——他只需要她扑空一次，就能确认何永福是通道的起点，也能确认林桃的行动完全依赖那条通道。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切断通道，让林桃陷入信息真空。
当下午郑耀先没有去城东，他去了渝站。在渝站档案室待了不到半个钟头就出来了。出来的路上他绕到中正路，远远看了一眼。林桃站在中正路一家绸缎庄的门口，手里拿着份报纸，目光看着街上来往的黄包车。她在等郑耀先从这条路上经过。郑耀先没有过去，他转身从另一条巷子走了。
回到档案室之后，郑耀先把今的事重新捋了一遍。何永福把假行程报出去，林桃照着假行程去中正路蹲守，结果扑空。这一趟下来，通道两端都动了，郑耀先全程看在眼里。他现在可以确定三件事：何永福是内线、林桃完全依赖何永福的信息、中统给林桃的指令是“确认之后随时可以动手”。第三件事从林桃今问路线的详细程度可以推断出来——她已经在为动手做准备了。
郑耀先坐下来，把宫庶叫进来。他让宫庶从明开始同时盯两条线——何永福每下班后去哪里、见谁，以及林桃在中正路扑空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宫庶领命去了。
宫庶走后，郑耀先拿起笔在简图上添了几笔。何永福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通道。林桃的名字后面也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依赖。两个圈之间连了一条线，线上打了一个叉。通道可以用，但要控制怎么用。
他可以把何永福留着，让他继续传消息。但传出去的消息必须由郑耀先来控制。何永福看到的外出登记、听到的只言片语，全部是郑耀先想让他看到的。林桃照着这些信息去追、去等、去蹲守，每一次都会落空。落空多了，中统就会怀疑何永福，何永福一暴露，赵光远也会跟着暴露。
但郑耀先暂时不想让何永福暴露。何永福在总务处的位置还有用——他能看到本部其他科室的人员动态。如果郑耀先需要中统知道某些信息，可以通过何永福这个通道递出去。一条能用的假情报通道，比一条断掉的通道有价值得多。
他把简图折好锁回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操场上夜色已深，远处城南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雾里模糊成一片。林桃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到临江门那间租来的屋子里，在写今的观察记录。她在中正路等了一下午没等到人，记录里大概会写一句“目标未按预计路线出现”。她不会怀疑何永福，只会觉得郑耀先可能临时改了路线。
明她会换一个方式接近他。他需要在下一轮接触之前，先想好怎么用何永福这条通道给中统递一个更有价值的假消息。
窗外风声紧了，档案室里只有台灯亮着。郑耀先坐回桌前，把棋盘上每一步重新推演了一遍。林桃在明处接近他，何永福在暗处递消息，赵光远在背后遥控。三者的关系他已经摸清了两条，剩下赵光远那条线还需要宫庶去查。只要赵光远的联络方式确认了，整条通道就完全在郑耀先的控制之下。
他关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西楼三楼的灯还亮着。韩冰还在分析室里。郑耀先收回目光下楼去了。
夜风冷得刺骨。他快步往档案室方向走，脑子里已经在排明的棋。明，他要给何永福制造一个更明显的“情报”——一个能让中统觉得有价值的假消息。林桃会照着这条假消息追下去，而她追得越深，中统暴露给郑耀先的东西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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