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铺撤出后的第三,临江路61号进行了一次常规的货物交接。郑耀先没有亲自前往,而是让宋孝安在码头方向通过常规登记确认了货船到港和卸货的时间。记录显示整批货的箱数与之前持平,编号顺序连续,箱体绑扎方式没有变化。但宋孝安在记录的末尾用铅笔加了一句补充:“搬运工比上次多了一个,穿灰色短褂的人没有参加搬运,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货全部搬完才离开,方向是往临江路对面那侧走的,不是码头方向。”郑耀先看完这条记录后,没有立即将它归类为异常,但那个穿灰色短褂的人在卸货完成后走向临江路对面侧而非码头方向这一点值得继续记录。他让宋孝安在后续的常规记录中留意是否还会出现同样的人。
当下午,郑耀先在处理文件时发现一份由港务局转来的泊位调度表上,临江路61号那条船的停靠时间比预计提前了约四十分钟,与往常的到港记录相比不在标准偏差范围内,但调度表上并没有标注原因。郑耀先没有去追问港务局那边是否有特殊安排,只是在记录本上把“提前靠泊”作为一条信息单独存放,没有将它与其他记录合并。如果下次到港时仍然保持提前的状态,那就明临江路61号的运行节奏正在调整。如果只是一次,那就不需要专门为此建立新的记录分类。
晚上他离开办公室时沿着军统大楼外的步道走了一段,快到路口时看到一个人影在路灯下面站着,正低头看手中的纸片。他放慢了脚步,距离大约二十步时认出了那个人——是陈明山。陈明山没有看向他,在郑耀先走近之前把纸片折好放进衣袋,抬头看了他一眼,用一种平淡的语气了一句:“临江路那边,最近的节奏比以前快了,有人在试你的边界。”郑耀先收住了脚步,站在路灯的光区边缘,与陈明山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他没有立刻接话,等确认陈明山没有更多话要,才开口问了一句:“试边界的人,你见过吗?”
“见过一次,在码头。不像是奉节那边的人,也不像涪陵的。”陈明山的回答很简短,“他在看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走,看完就走了,没有留下来。”郑耀先的视线从陈明山身上移开,落在不远处地面一片被风卷起又落下的枯叶上。他没有去判断陈明山的是哪一次,因为临江路61号最近几次的货物交接都有提前或变动,边界测试可能发生在其中任意一次。他没有追问是具体哪一次到港,而是点了一下头表示接收到了这条信息。陈明山也没有继续站着,往巷口的方向走去了,步速不快不慢,与普通行人无异。
第二上午,郑耀先收到了韩冰那边通过内部渠道转交的一张纸,纸的尺寸比常规文件一号。内容是一行手写字:“临江路方向的观察者,可能不是来自奉节。建议重新确认来源。”郑耀先看完后把纸页折好,与之前韩冰那封关于旧信号点全部停用的短函放在一起,没有进行额外的归档处理。他愿意接受这两个法之间可能存在一致性,但它们来源不同、角度不同,目前还不适合将两者合并成一个判断。
当中午他没有去食堂,在办公室里翻了一下从码头方向汇总的近期记录。他重点比对了临江路61号最近三次到港的船期记录,发现时间确实在逐渐提前:第一次比常规时间提前约十分钟,第二次提前约二十分钟,第三次提前约四十分钟。这种变动不太像偶然误差。如果下一次到港时提前量超过一个时,那就明临江路61号正在逐步脱离原来的时间框架,但这需要等下一次到港才能确认。
当傍晚,他沿着临江路的侧向巷道走了一趟,没有经过61号门口,只走与它隔了一排建筑的平行街道。他经过一个巷口时余光瞥见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站在巷口内侧,面朝街道方向,像是在等某个经过的人。郑耀先没有停步,也没有刻意调整步速,保持着自然行走的速度穿过那段路口。他没有回头看那个人是否仍然站在原地,因为回头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传递了太多信息。他走到下一条街口后拐弯,沿着另一条路走回了军统方向。
当晚上,郑耀先坐在办公桌前,将临江路61号最近三次到港的提前时间数据按顺序排列,确认提前量在持续增加。他没有急于推断这是奉节方向主动调整节奏,还是临江路61号在执行过程中人为缩短了停靠和交接的耗时。他决定先等待下一次到港的提前量是否继续扩大,再判断是否需要对临江路61号的运行方式做出应对调整。
在他准备整理记录时,伸手触到办公桌右侧抽屉边沿,指尖沿着木纹方向划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没有打开抽屉。桌面上的笔架上放着一支笔,他沿着笔改方向顺了一下笔的摆放位置,让它恢复成与桌面边沿平行的角度,没有在这件事上停留更多的时间。随后他推回座椅,把记录本放回桌面左侧,拉开疗绳,室内的光线暗下来后,他径直走出了房间。走廊里的脚步声在窗沿处摩擦了一下,音量被墙体吸收了一部分,随即完全消失在了楼道深处,只剩下一段均匀而持续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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