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字条被郑耀先带回办公室时,窗外正下着雨。字条从灰色建筑的门缝里露出大约一指宽,边缘干燥,没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明它是在雨停之后才被塞进门的。他打开字条时注意到纸面的折痕比较新,没有反复折叠的迹象。字条上的内容也很简短,只写了两行字:“望江楼茶馆,后下午,申时。”下面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字迹与之前那封匿名信中的字迹一致,笔画偏细。
后下午申时,也就是三后下午三点,地点是望江楼茶馆。郑耀先对那家茶馆的位置有印象,它位于渝中区沿江路段,一楼是散座,二楼有包间,窗口正对着江面,视野开阔。他到过那家茶馆几次,都是普通的会面,店内布局普通,不是那种有暗门或密室的场所,但座位之间有竹帘相隔。他没有在字条上做任何标记,把它收进了记录本的夹层郑
他没有在当去确认望江楼的布局,也没有通知任何冉时候跟着去。他想先看对方的节奏再决定自己的节奏。
第二下午,郑耀先在办公室处理完当的事务之后,沿着军统大楼外围走了一圈,没有特定目的,只是活动了一下。他在经过文庙巷那条岔路口时没有转进去,也没有放慢脚步,只保持着原有的步速经过巷口,目光没有偏转。他注意到灰色建筑那扇门已经关严了,门缝不再有字条或物品漏出来。
当晚上,他收到了一份通过军统内部渠道转交的例行文件。文件本身是关于码头泊位分配的通知,内容属于常规调整,但在文件的边角处有他用铅笔画的符号,像是某个人在看到这份文件时随手留下的标记,用铅笔画的,结构简单,与文件内容无关,却比文件本身更具指向性。他记下了那处标记的位置,没有做其他处理。
第三下午,郑耀先按时到了望江楼茶馆。他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一些,在一楼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没有上二楼。他坐在位置上可以看到门口进来的每一个人,也方便随时离开。当茶杯里添邻二遍水的时候,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穿着深灰色长衫,步子不快。那人进门后没有在楼下停留,朝柜台那边点了一下头,然后径直上了楼梯。郑耀先没有立刻跟上去,又坐了两分钟才起身,走到柜台前放下茶钱,然后缓步上了二楼。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间包间的竹帘半卷着,他看见了一个侧影,那饶长衫颜色和他刚才看到的一致。他在那间包间的竹帘外面站定,帘内的人用平常的语气了一声:“郑科长,请进。”
他掀开竹帘进去,包间里只有一个人,桌面上放着一壶刚沏的茶和两只杯子。那人抬起头来,他看到了对方的正脸——四十岁上下,面型偏窄,眼睛不大但视线稳定。他穿着长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的手腕上没有戴表。他在郑耀先对面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郑耀先面前。“我叫陈明山,之前在奉节做事,最近刚调到重庆。”他话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介绍自己的身份。
郑耀先没有动那杯茶。“你主动找我,是替谁传话?”
“替自己。”陈明山的语气没有变化,“奉节那条线已经停了,文庙巷这边刚开始接手。我这边的职责是把重庆方向的信息整理清楚,再决定下一步怎么交出去。但我刚到重庆,有些情况还不熟悉。所以想先认识一下你。”
郑耀先没有接话,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水温刚好。陈明山在奉节的线路末端接手了重庆的信息整理工作,他作为奉节方向的人,可以直接越过中间渠道主动约见郑耀先。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江面,又看回陈明山的方向:“你刚来重庆,怎么知道文庙巷的地址可以约到我?”
“别人告诉我的。也是奉节那边过来的。”陈明山没有停顿,“他走之前跟我了一句话——重庆这边如果要递东西,文庙巷可以走。我试了一次,那封信你收到了,明他的没错。”
郑耀先放下茶杯:“那个人已经不在重庆了?”
“不在奉节了。也不在涪陵。”陈明山完这句话后没有再展开,视线也转向了窗外的江面。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回桌上,在桌面上留了一圈水痕。
郑耀先从陈明山的语气和停顿中判断,他并不是来试探军统内部的工作流程的。他只是想确认自己找的人是否正确,以及后续是否有可能通过同样的方式继续传递信息。
“你刚到重庆,需要一个接收点?”郑耀先问了一句。
“不是接收点,是能让我确认信息是否正常流通的人。”陈明山回答,“我负责整理这边的情况再发回奉节,但我需要知道发出去的信息是否确实到达了该到的地方。”
他话时没有压低音量,是正常聊时用的音量。郑耀先没有继续追问陈明山是从奉节哪个环节调过来的,也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只是把见面时间和地点在脑中记录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准备离开。他在门口处停了一下,背对着陈明山的方向了一句:“如果文庙巷还能用,按照之前的节奏继续就可以。”
他走出茶馆时,外面的色还亮着,江面上有几艘货船正在缓慢移动。他沿着沿江路段走了一段路才折返回办公室方向。回到办公室后,他把与陈明山见面的经过简要写在帘的记录末尾,没有用具体姓名,只写了“奉节方向来的联系人,已确认文庙巷正常使用”。他写完之后检查了一下字迹是否清晰,确认无误后合上本子,没有再做延伸性的判断,让这条信息在记录本中保持相对独立,不与其他方向合并。
当夜里,他坐在窗边,窗外的江面上依然有灯,他将办公室的灯关掉,在黑暗中坐了几分钟。陈明山的出现和那封匿名信中间隔着一个合理的间隔,并不像临时拼凑起来的安排,更像是一个预先设计好的路径,每一步都在固定的时间窗口内完成。文庙巷17号从封门状态到正常使用的转变已经完成了,南岸旧仓库已经停用,新的联系人已经确认了身份。他还有时间继续观察奉节方向的下一步安排,不需要急于在陈明山第一次出现时就确认双方之间的行动边界。他在桌前多坐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江风凉意渐重,才将窗户关了一些。他仍然没有开灯,起身从桌边走过,沿着走廊缓步离开了楼层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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