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庙巷那栋灰色建筑出现灯光后的第三,郑耀先决定不亲自再去现场确认,而是换了一种更加间接的方式来验证它的使用状态。他让赵简之以城南街巷商贩登记核查的名义,去文庙巷周边收集一份住户和商铺的基本信息。赵简之之前没有在奉节方向相关行动中出现过,面孔相对陌生,即使进入文庙巷走一趟也不会引起特别的注意。赵简之当下午就出发了,傍晚回来时带回了一份手写记录,内容包含文庙巷及两侧巷道的建筑用途、居住状况和近期是否有搬迁变动。
在那份记录中,赵简之特意标注了灰色建筑门前的状态。他并没有在门口逗留,只是像普通核查人员那样远远扫了一眼:门仍然是虚掩着的,门槛内侧的地面上有一片干透的泥痕,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像是有人在雨进出时鞋底带进来的,但当并没有下过雨。郑耀先联想到自己上一次经过那里时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现在看门槛内侧有泥痕,明有人在近期出入过,可能不止一次。他把这条记录与灯光出现过的时间连在一起看,确认两者之间存在时间差,但如果出入频繁,那这栋建筑的活跃程度可能比他最初判断的要高。他让赵简之把文庙巷的记录与恒昌行新地址那边的清空记录分开放置,暂时不做对比。
当晚上,郑耀先正在看一份码头过往船只的登记表时,陆汉卿来办公室还一份文件,进门后在桌前站了几秒。他没有坐下,也没有提起奉节方向,只了句:“你之前查的那条船,在涪陵停靠的记录已经被人处理过了。”郑耀先抬起头来,陆汉卿把文件放在桌角,没有进一步解释,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没有留下任何书面材料,也没有他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
郑耀先没有立刻解读这句话,只是在心里记录了一个事实:记录被处理过,明有人不想让那条船在涪陵的停靠留下纸质痕迹,而他手里那份未登记船号的涪陵停靠汇总表,可能正是被处理过之后的残余部分。那条船没有船号,没有登记归属商行,只有一个停留时间和位置标注,这份记录的完整程度已经不像是偶然遗漏了,更像是有意将船号从表格中移除,只保留了时间作为唯一可验证的信息。
第二上午,他翻开了之前从码头那边带回来的那批货物登记表,找到恒昌行最近一批货物所对应的货单,注意到收货地址这一栏写的不再是恒昌行的渝中新地址,而是写了一个新的地址——文庙巷17号。一个灰色建筑的地址出现在了恒昌行的货单上,作为收货地址栏,意味着它的职能已经从信号点切换为了接收点,正在承接货物。而这才隔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变化已经清晰可见了。他没有在货单上做标注,但他知道了。
当下午,宫庶从南岸带回了旧仓库的最终状态汇报:“侧门被人从里面用木条封住了,不是临时封的,用了钉子。从那之后,我没有再见过侧门被打开过。”郑耀先确认了封门时间与恒昌行新一批货物到港、货单地址变更为文庙巷17号这些事件的时间差,发现它们几乎同步发生,先后相差不到一,这意味着这不是两个独立的过渡动作,而是一整套切换流程——南岸旧仓库封门,文庙巷灰色建筑开始承接货物。奉节方向在重庆的本地节点已经从南岸换到了文庙巷,并且已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货物交接。
他到傍晚才抽空去了军统大楼二层的文件收发室,查看那批旧南岸仓库产权登记记录的归档状态。房间里的文件架保持着正常的满置密度,他没有找到南岸旧仓库的那份记录,也没有询问工作人员,只是确认了该文件所在的大致位置已经由另一批次的新档案替换了。他没有感到意外,因为旧仓库封门、新地址启用、货单变更,这三个信号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不太可能没有共通性。
晚间快入夜时,郑耀先在走廊里碰见了韩冰。她正从机要室方向走出来,步伐不快,手里没有拿任何公文,看到郑耀先后她微微侧了一下头,没有改变方向,只是在擦肩而过时以一句低而不急的语气了一句:“文庙巷那个位置,比我预想的快了一些。”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停顿或回头。郑耀先同样没有停下脚步,在听到她清晰的吐字后继续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他回到办公室,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打开台灯,把恒昌行新一批到港的货单放到灯光下,在收货地址那一栏多停留了半秒,然后把货单放回原位。文庙巷17号已经作为正式地址记录在案了,与恒昌行新地址只隔了一个区,而旧仓库的方向则正从观察记录中逐渐沉底,不再处于可被追踪的状态。新线已经全面进入运行状态,旧线的痕迹正在逐一消退,文庙巷将会出现在后续所有与奉节方向相关的货单和记录中,成为新的接收地标注。他没有翻回前面的记录去确认旧线停用的具体日期,也没有在当的记录中写下任何新的备注。他只需要等待更多指向同一方向的信号,在它们自行汇聚成一条更完整的记录路径之后,再决定是否需要对当前已知结构做出调整。他合上了记录本,将它放回办公桌左侧的固定位置,关掉台灯,站起身走向门口。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尽头一盏灯还亮着,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斜长的倒影。他走过那片光区时,影子的边缘短暂地贴合在墙面上,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喜欢谍影:军统六哥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谍影:军统六哥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