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对接会结束后的第三下午,郑耀先收到了一份用军统内部信封装着的文件,封面没有署名,地址栏只写了“二科郑科长收”。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两页纸的材料,用回形针夹着。纸张不太新,边角略微卷起,像是从某个旧档案里抽出来的复印件。材料的开头是一段简短的明,大意是:“附件为延安方面与军统过往情报交换的历史记录摘要,供参考使用。”落款处没有盖章,只有一行手写的日期和韩冰的签名。
郑耀先把材料看完了一遍,没有急着做标注,又翻到第二页慢慢看了一遍。材料的内容按年份顺序排列,条目简明扼要,没有涉及具体作战信息,只记录了交换的时间段、基本范围和协作结果。他注意到其中有一条标注的时间与他记忆中齐耀明案发的那段时间存在一定距离上的接近,但没有更明确的指向性。他将那个条目记在了心里,没有在纸上留下标注,然后把信封装回文件夹里收好。
他把这份材料与其他文件一样正常归档,没有交给宋孝安去抄录,也没有额外密封,只是放在了办公桌右侧那一摞已经看完的卷宗的最上层。如果韩冰隔了很久才来问这份材料是否已被查阅过,他可以从归档的卷宗位置来判断对方是否在追踪阅文记录是否被调取过。他在心中记下这个位置排列,准备等下次见面时再根据她是否提及这份材料来决定下一步判断。
当下午,宫庶从南岸那边传来了一条消息。旧仓库附近又有人出现了,跟上次是同一个人——穿深色衣服,没有带包,沿着上次那条路线走了一遍,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郑耀先听完描述,没有做特别的处置安排,只让宫庶继续维持观察,记录时间和路线,不需要增加接触。
窗绳那边也传来更新:陈兴发那扇窗户在当下午亮了一次灯,时间比预计的早了大约十五分钟,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熄灭了。如果是灯号调整,这种早亮早灭的情况与之前几次稍微有些差异,像是为了配合新的时间节点。郑耀先把这次灯亮的时机与万和堂的到港周期做了一次粗略的对比,发现两者的时间差刚好是一个信号通道周期的长度,但还没有足够多的数据来形成规律。他把这条记录单独列在笔记本一页,留到下次灯亮时再做验证。
当晚他整理完当记录后,沿着走廊往外走时,看到对面办公楼的一扇窗户还亮着灯。他看了一眼那扇窗的位置,里面没有人员走动,就是灯一直亮着。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回到住处时夜色已沉,整条街安静得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笛。
第二上午,郑耀先刚到办公室,宋孝安就带着一份电报进来了:“六哥,奉节万和堂下一批货预计后下午到港。这次船号跟之前不同,是另一条船。”
“船号变了,但时间规律没变。”郑耀先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新的船号查过了吗?”
“查过了,挂靠的运输行是奉节本地的一家老字号,之前没跟济生堂有过往来记录。”宋孝安把那份登记信息抄在羚报背面,“这家运输行的注册地址跟万和堂登记地址在同一个街区。可能不是独立的第三方运输,而是万和堂自己名下的船队。”
郑耀先把电报放回桌上,没有就这一点多谈,只让宋孝安像往常一样在码头保留记录卸货时间、编号前缀和停留时间就好。船号换了,运货的周期不变,明更换船只的原因可能是运输调整,而不是线路中断。他用钢笔把“船号换”几个字写进记录本里,然后在下一行写下了“后下午,到港”几个字,合上本子放在桌角。
距离货船抵达还有一多的时间,郑耀先把这段时间腾出来,重新翻阅了济生堂时期记录下的旧货单号和万和堂新批次的到港记录,确认两者在编号序列上没有中断,也没有出现重复编号。他将编号顺序按照时间轴从头排列,确认序列连续,没有断层或混乱。这样的系统性规整,光是更换负责人做不到,更可能是有老手在全程维持线路的稳定性。
下午晚些时候,他在走廊里碰到了韩冰。她刚从戴局长那边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文件。两人在走廊上交错时,她点零头,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开口问任何问题。郑耀先也只是点了下头,没有主动出声。两人擦肩而过,脚步声在走廊里各自延续。他没有回头看她是否停了步,走到走廊尽头后拐了个弯,一路走出了大楼。
傍晚时分,郑耀先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色正在由蓝变深,远处的江面逐渐模糊成一道灰线。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摊在面前的记事本,把几个记录时间点重新整理了一边,确认它们之间没有出现无法解释的时间冲突。他合上笔记本,用灯座压住边角,把万和堂新船号的到港时间、林蔚近期的日程记录和窗绳恢复后的操作频率默记了一遍,然后关掉台灯,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走廊里只剩墙壁上几盏灯还亮着。他走过一段廊道时,远处传来有人关门的声响,不是很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楚,像是有人在为明安排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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