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特使抵达重庆后的第二，按程序安排了一次正式的工作对接会。地点在军统大楼三层的会议室，时间定在上午九点。郑耀先般四十分到了会议室，没有提前太多，只比规定时间早了一点，足够他在位置上坐定、把茶杯和笔记本摆好，而不会显得过于急牵他进门时，会议桌已经铺好了文件，对面的位置空着，窗外的光线照进来，把桌面上摊开的一张重庆地图照得清清楚楚。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没有去翻那份地图，只是把笔记本打开，在右上角写下帘的日期。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韩冰走了进来。今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套装，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手里夹着一个文件海她进门后先朝郑耀先点了一下头，然后把文件盒放在桌角，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郑科长，昨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多聊。”她坐下来时把外套的扣子解了一颗，像是为了让自己坐得更自在一些，“今正式对接一下，我这边带了一份初步沟通纲要，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她打开文件盒，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隔着桌子推了过来。郑耀先接过文件，翻了一下——内容框架清晰，分了好几个条目，涉及协作领域、信息共享范围、联络机制等几个方面，语气中立，没有过度的积极或保留。他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了一个偏重实际情况的问题：“在信息共享范围这一块，这个‘一般情报’的定义，是指什么层级？”
韩冰没有停顿，回答得很快：“常规军事情报，不涉及我方的战略部署和具体番号。如果你这边有需要进一步细化的条目，可以在后续沟通中协商。”她完这句话后没有看笔记本，视线始终保持在郑耀先的方向，像是把这个问题的回答作为评估对方关注点的一个参考信息，而不是单纯在回答问题本身。
郑耀先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延展。会面的大部分时间由韩冰主导介绍框架内容，她的语速不慢，但每一段都会留出短暂的停顿，像是在等对方是否会对某些部分提出疑问或要求解释。郑耀先留意到她调整语速和停顿节奏的功夫相当熟练，不会让人觉得是刻意在制造压力，反而会在谈话中不自觉地跟上她的节奏。他在几个关键部分作了记录，没有中途插话。
会议持续了大约一个半时。结束时韩冰合上笔记本，没有把它收进文件盒，而是放在桌上，像是还有话没。但她没有继续开口，只是站起来，了一句：“等你这边的反馈确定后，我们再约一次具体内容的对接。”
郑耀先也站了起来，把那份纲要夹进自己的文件夹里。“好。我这边看完之后回复你。”他拿起文件夹往外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又继续走。
回到办公室后，他把那份纲要翻了一遍，没有再逐字看，但注意到其中一页的边缘有一个很的折角。折角的页面正好是“一般情报”那一节所对应的位置，他翻阅时记下了这个细节，但没有据此做出任何判断。他把文件收好，然后拿起桌上的记录本，翻到前几页的路线笔记，在旁边追加了一行备注：“延安来人，信息对接节奏较快，熟悉军统工作流程。后续注意观察是否对奉节方向有关联关注。”
他没有把这个推测告诉任何人，只留在自己的记录中，当作一个可能需要交叉验证的潜在变量。
当下午，宋孝安从码头那边带回来一条关于万和堂的信息：“今早上有一批货从万和堂的仓库运走了，目的地不是药店，而是南岸的一个旧仓库。我们的人在远处看了一眼，货箱外观跟之前一样，但送货的路线跟以前不同。”
“旧仓库是谁名下的？”
“登记在一个不常出现的名字下，姓林，但跟林蔚没有直接关联。”宋孝安把地址也带回来了，郑耀先看了一下位置，距离之前林蔚去过的那片区域隔着一些距离，但仍在南岸范围内。他没有立刻安排人去旧仓库那边盯，而是先让宋孝安在下一次万和堂货物进出时确认是否还会走这条路线。如果多次走同一条路线，那就不是临时改道，而是新建了备用存放点。
当晚，郑耀先按原计划参加了一个军统内部的范围会议。结束时已经黑了，他走出大楼，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清冷的空气让思路也变得清晰。在他沿着走廊往回走的路上，他想起今上午会议室里韩冰那个笔记本的折角，以及她在回答问题时那种话少、句句落在点上的方式。他还没有把她当成必须去追踪的人，但他也清楚，这次安排可能会让他接触到一些他过去未曾接触到的视野。他推门进了办公室，把门虚掩着，坐下来，面前摊着那份会议纪要。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穿进来，翻动了桌角的纸张，他用杯子压住页角，开始逐条梳理接下来的两件待办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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