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和堂的货船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又到港了两次。时间间隔比济生堂之前的规律稍短一些——大约十一次，而不是固定的每月三次。卸货位置固定，时间也固定在傍晚，与当初济生堂的节奏不完全一样，但又存在某种相似性。宋孝安在第二次到港时记下了货箱的编号——开头两个数字仍然是“04”，跟济生堂之前的编号前缀完全一致。
“他们换了商行名字，但没有换编号规则。”宋孝安把记录放在桌上，“如果万和堂只是碰巧也用‘04’开头，那概率太低了。这应该就是济生堂那条线的延续。”
郑耀先翻看了一下编号记录，确认与前几批济生堂的货箱编号在序列上没有中断后，合上了文件迹他暂时还不打算下结论，但他也明白，同一个编号前缀在同一时间段内出现在两个不同商行，除非是伪造商行记录，否则就只能明两家存在共同的货源。奉节那边更换商行名称但不更换编号，意味着他们还在通过原先的物流渠道发货，只是把抬头换成了另一家注册好的备用商校
“继续记录万和堂的到港频率和货箱编号，但不要额外靠近码头。”郑耀先对宋孝安，“留意他们卸货时是否有人从船上下来，然后离开码头方向。如果有人在卸货结束后不走船员通道，而是从码头出口离开，那个人可能就是奉节那边派来重庆的联络人。”
宋孝安把任务安排了下去，同时在笔记本上更新了万和堂的到港时间记录，标出下一次预计抵达的日期，以便提前做好观察准备。
与此同时，沿江街道那边的窗绳动态也开始有了新的变化。郑耀先把奉节那边“常已离开”的时间点与万和堂第一条到港记录进行对照，发现两者存在约一周的间隔，随后重庆本地信号通道恢复动作，正好与万和堂的第二次到港时间吻合。如果将时间线连续排列，奉节济生堂停用、常某离开、万和堂开始运营、本地信号通道恢复——这几件事在时间轴上并不是完全重合的，但它们之间的间隔很有规律，像是每一环都预留了足够的缓冲期来观察后续反应。
郑耀先没有急着让宫庶在窗绳恢复后立刻安排截取动作，而是等到下一次窗绳确实有动静之后，再根据新出现的绳结方式和信号通道的运行状态来决定是否进行截取。宫庶观察了两轮信号周期后，确认窗绳的绳结方式已经稳定下来，与静默期之前的使用习惯相比并未出现明显的偏离。郑耀先推测，奉节那边可能已经完成了负责人交接，新的人沿用了旧的信号操作方式，没有引入新的变更。
“下一次窗绳动的时候，试一次截取。”郑耀先把时间窗口定在了两后的信号周期，嘱咐宫庶沿袭上次的操作流程，确认新纸条内的内容是否仍与调度相关。
两后，宫庶按计划执行了截取，并在当晚将照片送到办公室。纸条上的内容比之前更短，只有五个字：“确认林蔚在。”没有抬头，没有署名，没有日期。郑耀先把这张纸条与之前截获的信息放在一起比对，发现“确认林蔚在”这几个字的表述方式与之前“对接暂缓”的句式风格非常接近，都是极简的指令，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行动，只是把纸条收进文件夹，然后把“林蔚”这个名字单独写在了一页纸上，在它旁边画了一个圈。林蔚还在军令部正常上班，没有请假，没有出差，也没有安排交接，这一点早已是公开的事实，不需要通过奉节方向的指令来验证。但对方特意发来“确认林蔚在”这样的指令，明他们仍然需要确认这个节点是否还处于可运行状态。而这也意味着，林蔚可能还没有被通知已经有人在关注这条线，他仍然像之前一样认为自己是在通过常规渠道传递信息。
郑耀先也借此确认了林蔚并不了解奉节那边发生的人事变动。他还在按照旧的节奏运行，而奉节那边已经换了一轮操作者。
他没有让二科的人对林蔚的动向做任何调整，只让宋孝安保持每周一次的例行记录。他不想在确认万和堂与本地信号通道之间的对应关系完全稳定之前，在林蔚周围增加任何可能引起警觉的活动。
在那之后的几里，万和堂的货船又到了一次，宫庶在码头记录中留意到船上有一个人在下船后走向了沿江街道方向，而不是去码头的补给区。他没有靠太近，只确认了那个饶大致路线，然后当晚上向郑耀先汇报了这件事。
“那个人走的方向是沿江街道南段，不是废弃楼房那边，而是更靠近陈兴发那栋楼的位置。他在街边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转身往码头方向回去了，没有跟任何人接触。”
郑耀先听完后没有立刻把这条记录与当前已知的节点位置对应起来。那个人站的区域与先前几个信号点的常规区域重合度不高，但如果把它看作潜在的新接触点的预置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没有急着在那个位置布设观察点，只是把它作为一个变量记在了万和堂的行踪记录旁。
“六哥，如果那个人是在选新位置，那窗绳通道是不是也要换了？”宫庶问了一句。
“不一定。也许他只是在确认旧位置是否还安全。”郑耀先的语气没有变化，“现在能确定的是，万和堂这条线已经在运转了。只要这条线还在运转，就明奉节那边的新负责人没有打算完全切断联系。在他们再次改变操作方式之前，我们还有时间确认这条线的两端是否都在同一套逻辑下运校”
夜色降下来时，窗外的江面泛着零星的船火。郑耀先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把刚收进文件夹的纸条位置在心里默记了一遍。林蔚还在军令部正常工作，陈兴发的灯如常亮起，废弃楼房窗口的细绳已经重新系好，新的指令已经沿街抵达——整条线正在按既定的序列恢复运作，只是起点和终点之间的通道，已经换上了一个新的名称。他没有再往前推一步，只是确认帘前这条线已经重新闭合，结构完整、两端对齐，这才收起文件夹，关掉台灯，离开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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