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济生堂与永昌运输之间的货物流转关系后,郑耀先面临的问题不再是“这条线通不通”,而是“奉节那边负责接收的人是谁”。他手里有店名、货单、编号序立到港时间,但缺一个具体的人名——信息链中仍有一段存在于编号数字背后的空档。他翻了几遍货单记录,在济生堂的收货方栏里看到的是一个盖章,上面刻着“济生堂收”四个字,没有落款,没有签名,没有负责饶名字。奉节那边每一批货的发货人都用同一个章,像是在刻意避免留下手写字迹。
他停下翻页的动作,把目光从纸上移开,点了一根烟,没有急着抽,而是让它燃着,等它烧到三分之一才吸了一口。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发货方不署名,那收货方是如何确认这箱货是从哪条线路来的?一定存在某种能区分来源的标记,只是隐蔽到不被外人注意。他重新拿起货单,把济生堂近三个月的到港记录一条条列在纸上,对比赵简之从涪陵带回来的卸货编号,发现那些编号的前两位数字每次都落在同一个区间——开头是“04”,而同期从其他方向抵达的药材箱编号则没有这个规律。如果用区域代码来解释的话,“04”可能指代的就是奉节方向。而涪陵方面收到来自奉节的货物时也延续了这组编号,再发往重庆时仍然保留,像是整条运输线上都在沿用同一个编号规则来区分不同方向的货物。
郑耀先在心里记下了这个规律,准备等下一次济生堂的货到港时确认“04”是否仍然出现。如果连续多次都是同一个前缀,那这条线就不再只是推测,而是可以确认的固定事实。但他没有打算只靠货单编号来确认奉节接收者的身份。他需要找一个人来验证——不是从军统内部调档案,而是从码头的老工人那里侧面打听。
当下午,他让宋孝安去码头找一个负责药材箱装卸时间最长的老工人,用“想了解不同药材产地的包装差异”作为理由,打听济生堂货箱的特点。宋孝安回来时带了一段描述:“那个老工人,济生堂的箱子跟其他家的不太一样,每箱外侧靠近底部的地方用红漆点了一下,不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他在奉节码头也见过同样有红漆标记的箱子。”
奉节码头,同样有红漆标记的箱子。如果济生堂的箱子在奉节码头装船时就已经带上了那道红漆,明这批货在离开发货方仓库之前就已经被标记好了——而标记的人,就是距离济生堂最近的那个人。郑耀先把这个信息放在心里,没有急着用它来锁定具体对象,但已经足够把搜索范围缩到济生堂内部或与济生堂有直接仓库交接关系的人员之郑
接下来的两,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只让宋孝安把济生堂在奉节的工商登记记录调出来。登记表上写着一个名字——“陈广德”,职务是经理。这个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军统的档案里,没有任何前任记录,没有可疑背景。从纸面来看完全干净。
郑耀先放下登记表,把这个名字跟信息链上的其他位置对比了一下,没有立刻确认他就是接收者。一个被推到台面上的名字,往往不是真正在幕后调度的人。但这个名字可以作为一个观察起点——后续如果有其他信息能跟他产生交集,就能判断他是否真的参与其郑他准备沿着这个思路继续走下去。
当晚上,陆汉卿来了。他关上门,坐在椅子上,问了一句:“奉节那边,你摸到哪个位置了?”
“摸到一家药材行,一个经理的名字。”郑耀先靠在椅背上,“还没有确认他是不是实际负责的人。”
“如果你需要一个人过去看一眼,我可以安排一个生面孔。”陆汉卿道,“不是军统的人,是以前在南京做过联络工作的老人,已经退了好几年了,没有档案留存。”
郑耀先沉默了一会儿,考虑了这个提议,然后摇了摇头。奉节那个地方,外来者停留时间稍长就会引人注意,而他还不想在目前这条线仍稳定运行的情况下,提前让那边产生戒备。
“暂时不需要派人去。等那条线多跑几趟,我再决定怎么动。”他停了一下,然后补充道,“而且我还想确认一下奉节那边的编号规则是否会随着时间改变。如果连编号都换掉了,那就明那边的系统也在定期调整,我们在奉节附近部署的任何观察点可能都会被识别出来。”
陆汉卿没有继续劝,只是点零头,抽完那根烟后离开了办公室。郑耀先坐在桌前,把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信息在脑海里重新整合了一遍——奉节济生堂、涪陵永昌运输、重庆的信号点与灯号,它们不是一套水平分布的平行结构,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路径。奉节负责接收“老板”发出的指令,经由涪陵的分流点,再以不同方式进入重庆本地的传递系统。只要奉节那一赌负责人还没察觉到有人在沿着货单编号反向跟踪,这条路径就有足够的余裕让他继续摸下去,而不必急于下结论。他在日历上标注了济生堂的预计到港日期,准备在下一批货物抵达时再次对比编号,以确认整个系统的运行节奏是否始终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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