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陈兴发那扇窗户的灯光可以作为信号点之后,郑耀先决定在下一次刘德才出现在电线杆旁时,不进行任何干预。他要完整地观察一套信号流程——从刘德才到达、等待,到陈兴发的灯光变化,再到后续是否出现新的取件或放件行为。任何一次干预都会打乱这个流程的本来面貌,而他需要一份未经干扰的记录。
三后,刘德才按惯例请假出门。这一次他到达电线改时间比之前稍晚,大约是下午四点十五分。他站在电线杆旁,没有弯腰,没有放东西,只是站着,像是在看江面。大约四分钟后,陈兴发那栋楼的二楼窗户亮了一次灯,持续了大约三秒后熄灭。刘德才在灯灭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转身沿原路返回。宫庶守在观察点上,完整记录了整个过程,当傍晚回到办公室时把时间线一一列在了纸上。
郑耀先对照着之前几次记录,把这次观察到的细节嵌入已有的时间线郑他发现一个之前被忽略的规律:刘德才每次在电线杆旁停留的时间,跟陈兴发那边亮灯的时机之间存在一个稳定的延迟——刘德才到达后大约三到四分钟,灯光才会亮起。如果陈兴发只是通过窗户观察下方是否有人,亮灯时间应该更接近刘德才到达的那一刻。但这三到四分钟的延迟,更像是一个双层确认机制:刘德才先站在那个位置,让陈兴发看到他在那里;陈兴发确认后,用灯光回应;刘德才看到灯光后,确认通道正常,然后离开。
“他不需要在那里放东西。”郑耀先放下时间线记录,“他只需要站在那个位置,让陈兴发看到他。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通知陈兴发,‘我来了,你可以打开通信窗口了。’”
“那下一步是谁放东西?”宋孝安问。
“可能是陈兴发本人,也可能是另一个人。”郑耀先站起身,“刘德才离开后,陈兴发的灯在当晚还亮过两次,时间分别是晚上七点和九点。如果只是日常照明,他不需要精确到那个时间段亮灯。这两个时间点很可能对应着另外一次信息交换——可能是陈兴发通过灯号在向另一个方向的人传送位置确认。”
他把这个推测记在日志中,并让宫庶将观察时间延长到夜间,记录陈兴发那扇窗户在夜间是否还会按规律亮灯。
接下来的两个晚上,宫庶记录到陈兴发的窗户在晚上七点和九点左右都会短暂亮起一次,时间间隔稳定,每次大约持续两到三秒。第三晚上七点,窗户亮起的同时,沿江街道南赌一根路灯下出现了一个人影,站了一会儿后离开了。这个人影的位置跟电线杆之间的距离适中,既不靠近陈兴发的楼,也不靠近刘德才往常停留的位置,而是处在两者之间,像是一个新的信号接收点。
“这不止是一条线,是一个面。”郑耀先看完连续三晚的记录后,对宋孝安,“刘德才下午到达电线杆,陈兴发用灯光确认;晚上七点和九点,陈兴发再次用灯光通知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出现在路灯下,确认灯光,然后离开。”
“他不需要在路灯下停留很久,只需要在灯亮的时候站在那里,让别人看到他。”
“对。他们可能根本不需要通过纸条或者物品来传递信息。灯光和人影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套信号规则。”
郑耀先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用铅笔连起来的细线,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触一个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系统都更成熟、分工更细的情报传递网络。每个人只负责自己的那一个环节,不接触其他环节的信息内容,也不知晓完整的结构。即使其中一两个节点暴露,也远不足以让整张网停转。
“孝安,接下来几暂停对刘德才的直接跟踪。他已经重复同一条路线很多次了,如果他的警觉性够高,可能会注意到自己每次请假都被同行或同窗注意到。我们换一种方式——不再跟踪他本人,而是跟踪沿江街道那个路灯下的位置,记录哪些人会在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靠近那盏路灯。”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同时查一下陈兴发那栋楼的水电缴费记录——他不是长住在那里的,他每次出现和离开的时间都很有规律。如果那栋楼不是他的常住地,那他很可能只是借用那栋楼来执行信号任务,而不是住在里面。”
当下午,宋孝安带来了水电缴费记录的结果:“那栋楼的水电缴费不是陈兴发本人交的,是用一家商行的名义交的,商行注册地是奉节。”
又是奉节。郑耀先靠回椅背,没有立刻话。奉节已经不只是中转点,它还在覆盖着重庆本地的一些信号节点的实际运营。这家商行可能是陈兴发所在的更高一层节点在重庆的一个支撑点。他提起笔,在奉节的标记旁边加了一条延伸线,连接回陈兴发那栋楼,然后在线条末端打了一个问号——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这条线是否真的连通。
他放下笔,转身望着窗外渐暗的色。这张网的距离正在被一步步推远,但每一个新发现都让它的整体轮廓更清晰了一些。他只要顺着这条逻辑走下去,迟早有一能摸到奉节的外围。而那时候,就离那个藏在所有人身后的位置更近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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