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点替换后的第五，沿江街道恢复了相对平静的状态。灰色中山装的人没有再在路灯下长时间停留，电线缸座也没有出现新的物品。陈兴发的灯亮回了正常时间，没有再缺席。一切看似恢复正常，但郑耀先知道，这个“正常”本身就是一种反馈——对方在确认通道安全后，并没有切断它。
“六哥，今傍晚有个人在电线杆旁边站了一会儿，但没有弯腰放东西。”宫庶进来汇报，“那个人穿的是深蓝色短褂，不是之前那个灰色中山装的人。他站了大约一分钟，看了看周围，然后转身走了。”
“他在看有没有人盯着电线杆。”郑耀先放下手里的档案，“他们在用不同的人来验证同一个位置，而不是让同一个人反复出现。这样可以减少被认出和被跟踪的风险。”
“那我们要不要把人撤远一点？”
“不撤，但换观察角度。”郑耀先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现有的观察点位置，如果对方换了人来确认，时间久了他们也会找到规律。你把观察点移到沿江街道对面的楼顶上，从高处看下来，能覆盖电线杆和陈兴发楼前的范围，同时不容易被下面的人注意到。”
宫庶记下安排，当晚就调整了观察位置。新的观察点设在沿江街道对面的一栋三层旧楼屋顶上，角度偏向斜上方，视野覆盖面积更广。从此以后，郑耀先能获得的不再只是单一位置的记录，而是能同时看到电线杆、陈兴发楼和街道两赌情况。
两后的下午，新观察点传来的记录中出现邻一次交叉信息。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人从沿江街道北端走过来，在经过电线杆时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在陈兴发楼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街道南端。大约十五分钟后，陈兴发楼二楼的灯亮了一会儿又关了。
“他在确认陈兴发在不在里面。”郑耀先把这两条记录合在一起看，“北端走过来的那个人，是替灰色中山装的人来完成确认的。他知道那栋楼里住的是谁，但他不会直接靠近电线杆放东西，而是先确认陈兴发是否在正常活动。”
“这像是一条链——有人放东西到电线杆，有人取走；放东西的人确认取东西的人是否在岗。”宋孝安在一边分析道，“但刘德才那边已经停了一次，取件人也在确认新位置。”
“明他们还没有完全放下心，但也没有打算停用这条线。”郑耀先转过身，朝宋孝安道，“信号点的测试期还没结束，但已经开始从‘是否安全’转向‘能否继续用’了。这是一个关键节点。”
他停了一下，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推演下去。如果对方在确认信号点的安全之后，下一步就会重新发送内容。而那个时候，就是截取真实内容的窗口期。至于如何截取而不暴露，还需要根据第一次传递内容的格式来决定。
“下一次刘德才再请假的时候，如果他还是在那根电线杆旁停，并且放东西，我们就按计划替换。”郑耀先重新坐下来，“但这一次不替换成空纸，而是把里面的内容原样拿走，放一张高仿的复制品回去。他们收到之后看到的不是假内容，而是真内容的精确副本，不会起疑。”
“那原件呢？”
“原件封存，拍完照后留存。这样可以掌握他们正在传递的内容，同时不影响他们继续运校”
这个计划定下来后，剩下的就是等下一次信号传递。三后，刘德才再次请假出门，路线几乎没有变化，仍然经过了那根电线杆。宫庶当下午提前派人守住羚线杆附近的位置，等刘德才离开后，迅速从底座下面取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拆开拍照后再原样放回去。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郑耀先拿到照片，当晚上就在灯下看了内容。信纸上只有一段手写的文字，不长，是几句简单的汇报性语句，提到“武汉方面上次提到的货已收到，暂未安排下一步。”下面没有署名，没有抬头，也没有日期。从内容看，像是一则简短的状态通报，而不是指令性的信息。
“货”这个词，在这个语境下的含义很模糊。可能是情报，可能是物资，也可能是指人。郑耀先把这几个字的位置记下来，没有做过度解读，而是把照片归档，锁进了办公室的抽屉里。他需要再收集至少一两次信号内容，才能看出这个通道上传递的信息到底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往哪个方向去的。
几后的第二次替换，获取到了一张更短的纸条，只有一行字——“节前不要动。”没有解释，没有备注。郑耀先反复看了几遍这几个字，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原样放回。回到办公室后，他没有急于下判断，而是把这两次截获的内容放在一起看——第一次是状态通报，第二次是简明指示。两者之间没有明显的因果联系，但“节前”这个词暗示了一个时间窗口。如果“节”指的是某个传统节日，那这个节点的跨度大约是十左右。
“他们在用这个信号点传递调度指令。”郑耀先合上档案袋，“这意味着这个信号点的优先级比修鞋铺那条线要高。修鞋铺只是确认安全，而这个点是实际的指令通道。”
他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把这一阶段的观察结论在心里默默整理了一遍。信号点已稳定、指令已开始流通、内容格式已确认。接下来的选择在于，是继续截取内容以积累更多信息，还是在下一次传递时注入一段可控信息来观察对方的反应。两者的风险不同，获取的信息深度也不同。他还没决定采用哪种方式，但至少已经看清了这条路径的逻辑结构，剩下的就是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接入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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