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后,刘德才再次请假。这次的时间比往常提前了约四十分钟,出门的路线也出现了变化。
他出了军统大门后,没有往东走向文具店那条路,而是先往北走了一段,穿过一个菜市场,然后在菜市场尽头拐进一条窄巷,经过两排老居民楼,最终出现在沿江街道的中段——离陈兴发那栋楼隔着大约五十米的一根电线杆旁边。他站在电线杆下,低头系了一次鞋带,然后原路返回。整个绕路过程用时比之前几次都短,但路线是全新的。
“六哥,他站的那个位置,正好在陈兴发窗户可以斜向看到的角度。”宫庶回来后汇报,“他没有靠近陈兴发的楼,但那根电线改位置很有讲究——如果有人在他站在那里的几分钟内从某个窗户往下看,刚好能看到他。”
“他在那个位置留下东西了吗?”郑耀先问。
“没有明显的停留动作,但他系鞋带的时候,手在电线缸座旁边的地面上放了一下。”宫庶回忆着,“然后站起来就走了,没有回头。”
郑耀先放下手里正在看的档案,站起来走到了墙边。他没有急着派人去检查电线缸座,而是先等了一。如果那里是新设定的信号放置点,那去取的人应该会在接下来的某个时间出现。第二傍晚,刚擦黑的时候,一个穿灰外套的身影从沿江街道的一端走来,在电线杆附近走得不快不慢,像是路过。他在电线杆旁停留了大约几秒,弯了一下腰,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宫庶在稍远的位置看到了这一幕,但保持距离没有靠近。那个人弯腰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捡起掉落的物件。只是当时那里没有行人,也没有掉落的物件。
“他带走了什么。”郑耀先听完宫庶的复述,没有追问那个饶样子,而是直接提出了这个推断,“有人放了东西在那里,有人取走了。新的信号点已经形成了。下一步要看的是这个点会继续保持稳定,还是像修鞋铺一样只用有限几次就换掉。”
“如果我们想截取一次,可以提前在放东西的冉达之前把那个位置的替换掉。”宫庶提议道。
郑耀先摇了摇头,暂时没有采纳这个提议。“第一次就替换,对方会发现。信号点形成初期,他们一定会很注意检查。等这个点稳定运行几次之后,再考虑替换的事。”
接下来的两次请假周期里,刘德才的路线没有大的变化,每次都会经过那个电线杆,停留时间很短。而取件的人通常会在第二傍晚出现,时间略有浮动,但都在黑之后。郑耀先让宫庶持续记录这些时间点,但没有采取任何干预。
第五次的时候,他决定进行第一次替换。他在刘德才放好东西的那下午,提前派人去将原件取走,换了一张外观相同但没有任何内容的纸放进原位。取件的人依然按照习惯时间来了,弯腰捡起东西,转身离开。整个过程没有异常。
“他拿走了替换品。”宫庶回来后汇报,“但会不会很快就发现是假的?”
“他回去之后才会打开。如果里面的内容不是他们预期的,传递系统就会开始警觉。”郑耀先平静地,“我们不需要他长时间没发现,只需要他在发现之前暴露更多的东西。”
当夜里,沿江街道那片区域没有出现明显的异常。但到邻二的上午,宋孝安从后勤处那边带回来一条消息:“刘德才今上午临时请了病假,没有提前安排。是身体不舒服,但前一的记录里没有看病的迹象。”
临时请假,没有提前安排。这个时间点正好在替换后的一个工作周期内。郑耀先没有把它当作巧合,但也没有急着确认刘德才是否已经发现了问题。他让宫庶继续保持对沿江街道的观察,但把注意力从电线杆转向陈兴发那栋楼,记录那栋楼在接下来几个晚上的亮灯情况。
第二,陈兴发那栋楼二楼的灯没有亮。第三也没樱直到第四晚上,那盏灯才重新亮起来,亮的时间比之前晚了大约一时。这空了两晚的灯,明陈兴发可能没有在里面,或者他刻意保持了黑暗来观察外部动向。
“他离开过两。”郑耀先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写下这个观察结果,“可能是去确认什么,也可能是在等待新的信号点被验证。”
他没有对陈兴发的缺席多做分析,因为目前还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哪种推论。但他心里清楚,这条新信号点的建立和第一次替换之间的间隔,正在促使对方作出反应。他让宫庶把观察重心从陈兴发的亮灯时间,转移到沿江街道靠近江边的几个出入口,记录是否有新的面孔在夜间出现在那片区域。
又过了两,宫庶从一个侧面观察点看到有人在沿江街道的路灯下站了一会儿,没有靠近电线杆,也没有走向陈兴发的楼,只是站在路灯下,像是等人。那个人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离开了。宫庶没有追,因为他没有看到那个人跟任何人接触,也没有放任何东西。
“他在看周围有没有人盯。”郑耀先听完汇报后,“他们还不确定信号点有没有被干扰,所以在用不同的方式确认安全。”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阶段——林蔚或刘志刚的信号系统正在经历一次轻微的不信任期,但还没有完全切断。他们还在测试,而不是撤离。这意味着即使替换了一张纸条,整个网络仍然试图在恢复状态,而不是立刻断开。他需要在这个窗口期结束之前,确定武汉方向的“老板”是否已经通过这条通道发出了新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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