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胜的保险柜在美丰银行南岸分行，跟齐耀明那些下线用的是同一家银校郑耀先带着刘德胜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银行快下班了，大堂里没什么人。郑耀先让宫庶和赵简之守在门口，自己和刘德胜进了保险柜区。
“密码。”郑耀先站在保险柜前。
刘德胜输入密码，转动把手，柜门开了。里面没有现金，只有几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布包。郑耀先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张纸条——高占龙亲笔写的交易记录，每一张都盖着他的私章，详细记录了每次走私军火的时间、数量、金额，以及高占龙抽成的比例。
整整十张纸条，时间跨度两年。两年里，高占龙通过刘德胜走私军火获利至少二十万大洋。这些纸条，足以让高占龙身败名裂。
“还有别的吗？”郑耀先问。
“没有了。都在这里。”刘德胜低着头，“高占龙每次给我条子，我都收好了，一张没丢。”
郑耀先把纸条装进信封，收好，然后看向刘德胜：“你做得很好。等案子结了，我会向戴局长求情，从轻发落你。”
刘德胜点头，没有再什么。他知道，从他被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背叛了高占龙。他能做的，只有配合。
走出银行，色已经暗了。宫庶和赵简之迎上来，脸上带着警惕的神色。
“六哥，有人跟着我们。”宫庶压低声音，“一辆黑色的福特，从银行出来就一直跟在后面，离得不远不近。”
郑耀先没有回头，而是上了车，平静地：“绕两圈，甩掉他。”
车子在重庆的夜路上穿行，左拐右转，穿过几条巷，最后停在一个隐蔽的巷口。后面的福特车果然跟丢了，在路口停了片刻，掉头离开了。
“是高占龙的人。”宋孝安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他可能知道刘德胜被抓了。”
“知道也无妨。”郑耀先点了根烟，“纸条已经到手了，高占龙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回到军统大院，郑耀先把那十张纸条锁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他没有急着上报戴笠，也没有急着找高占龙对质。这些纸条是他的筹码，要用在刀刃上。
“六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动高占龙？”宋孝安问。
“不急。高占龙现在一定很紧张，他在等我们的动作。我们越不动，他越紧张。等他自己露出更多破绽，我们再动。”
“如果他不露破绽呢？”
“那就逼他露出破绽。”郑耀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他派了人跟踪我们，明他已经坐不住了。他坐不住，就会做更多的事。做多了，就会出错。”
第二一早，郑耀先照常上班。他没有去找高占龙，也没有去找戴笠，而是像往常一样处理文件、开会、布置任务。一切如常，仿佛昨晚的事没有发生过。
上午十点，林月如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穿旗袍，而是一身深灰色的套装，表情也比之前严肃了许多。她走进二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对郑耀先：“六哥，高组长想见你。现在。”
“现在？”郑耀先放下手里的笔，“他有什么事？”
“他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当面谈。关于……纸条的事。”
郑耀先心里一动。高占龙知道了纸条的事，明他的消息来源很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刘德胜的纸条被取走，明高占龙在军统内部有眼线。
“好，我去见他。”郑耀先站起来，“在哪？”
“高组长在他的办公室等你。”
郑耀先带着宫庶和宋孝安，去了中统重庆站。高占龙的办公室在渝中区的一栋三层楼里，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看到郑耀先，没有拦，推开了门。
高占龙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看上去比上次憔悴了不少，眼袋浮肿，嘴角的笑容也显得有些勉强。看到郑耀先进来，他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六哥，请坐。”
郑耀先坐下，没有先开口。高占龙沉默了几秒，然后：“六哥，你手里有我的东西。我想拿回来。”
“什么东西？”
“刘德胜的那些纸条。”
郑耀先看着他：“高组长，你的是那些走私军火的记录？”
高占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六哥，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那些纸条如果公开，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中统和军统本来就在暗地里较劲，如果这件事被捅出去，只会让日本人看笑话。”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开个价。要钱、要人、要权，只要我能给的，都可以谈。”高占龙点了根烟，“但那些纸条，你必须还给我。”
郑耀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高组长，你觉得我是那种可以收买的人？”
高占龙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弹怜烟灰，声音变冷：“那你打算怎么办？公开？你公开了，中统和军统的关系就会彻底破裂。戴局长不会支持你这么做。”
“我知道戴局长不会支持我公开。”郑耀先站起来，“所以我不会公开。但我会留着那些纸条。留着它们，等于留着你的一条命。高组长，以后你想做什么事之前，先想想那些纸条还在我手里。”
高占龙的脸色铁青，但没有发作。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你想要什么？”
“暂时什么都不想要。”郑耀先转身走向门口，“但以后，我可能会要。”
门关上了。
郑耀先走在走廊里，脚步很稳。高占龙的底牌，他已经摸清了。那些纸条，不仅是高占龙的命脉，也是他在中统和军统之间的一张牌。
这个局，他赢邻一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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