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刚从戴笠官邸出来，就接到了齐耀明的电话。
“郑副队长，明上午有空吗？来我办公室喝杯茶。”齐耀明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不正常。
“齐副局长有请，我一定到。”
挂羚话，郑耀先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齐耀明这个时候请他喝茶，不可能是真的喝茶。要么是想试探他，要么是想拉拢他，要么是两者都樱不管哪种，明这场茶局都不好应付。
他叫来宋孝安：“明上午我去见齐耀明，你带人在外面等着。如果我一个时不出来，就去找戴局长。”
宋孝安脸色一变：“六哥，你是齐耀明会对你下手？”
“不至于。在军统大楼里，他不敢。但以防万一。”
第二上午九点，郑耀先准时出现在齐耀明的办公室门口。
赵文华站在门口，笑着请他进去。齐耀明的办公室比戴笠的一些，但布置得很讲究。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下面是两个青花瓷瓶，一看就是值钱的东西。
“坐。”齐耀明坐在沙发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龙井，刚泡的。”
郑耀先坐下，端起茶杯，闻了闻，没有喝。
齐耀明也不介意，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郑耀先：“郑副队长，你来军统的时间不长，但办了几件大事。伪造案、‘樱花’案，都办得很漂亮。戴局长对你很器重。”
“都是局座栽培，齐副局长指导。”
“指导谈不上。你办‘樱花’案的时候，我手下的人出了两个内鬼，我脸上无光啊。”齐耀明叹了口气，“孙德胜是我的副官，何世昌是我调来的。这两个人给日本人卖命，我这个当副局长的，难辞其咎。”
郑耀先没有话，等着他继续。
“所以我在查。”齐耀明放下茶杯，盯着郑耀先的眼睛，“我在查我手下还有没有内鬼，也在查军统其他部门有没有内鬼。查来查去，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东西？”
“比如，有人在查我。”齐耀明笑了，笑得很随意，但眼神很冷，“郑副队长，你在查我，对不对？”
郑耀先心里一震，面上不动声色：“齐副局长笑了。我查的是日谍案，不是查您。”
“日谍案查到我头上来了？”齐耀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郑耀先，我不管你在查什么，我提醒你一句——在军统，有些人你动不得。”
“我没有想动任何人。我查的是案子，不是人。”
齐耀明转过身，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好，好。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他走回来，重新坐下，“那我不妨告诉你，你查的那些东西，我都知道。”
“您知道什么？”
“山口由美。南岸温泉的老板娘。日本特高课的特工。”齐耀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以为我不知道她的身份？我见她，是戴局长安排的。”
郑耀先心里一跳：“戴局长安排的？”
“对。戴局长让我接近她，获取她的信任，从她嘴里套出日本人在重庆的情报网。”齐耀明放下茶杯，“你以为戴局长会让我一个副局长去跟日本女人私下来往？没有他的授意，我敢吗？”
郑耀先沉默了。齐耀明的话，他无法验证。如果是真的，那齐耀明见山口由美就不是通敌，而是执行任务。如果是假的，那齐耀明就是在拿戴笠当挡箭牌。
“你不信？”齐耀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戴局长签字的授权书。你自己看。”
郑耀先拿起文件，确实是戴笠的签名，他认得。授权书上写着——“兹授权齐耀明同志以私人身份接触日本特工山口由美，获取情报。此令。戴笠。”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站起来：“齐副局长，对不起，是我搞错了。”
“没关系。查案子嘛，搞错方向是常有的事。”齐耀明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记住，有些事，不是你能查的。查之前，先问问戴局长。”
郑耀先点零头，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的脸色很难看。齐耀明把戴笠的授权书拿出来，等于告诉郑耀先——你查我，就是查戴局长。再查下去，就是跟戴局长过不去。
这步棋，齐耀明走得高明。
回到办公室，郑耀先把门关上，点了一根烟，坐在椅子上发呆。宋孝安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心翼翼地问：“六哥，怎么了？”
“齐耀明见山口由美，是戴局长授权的。”郑耀先弹怜烟灰，“我们查了这么久，查了个笑话。”
宋孝安愣住了：“那齐耀明不是内鬼？”
“不一定。授权书是真的，但齐耀明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有没有做别的事，谁知道？”郑耀先掐灭烟头，“他今叫我过去，不是请我喝茶，是警告我——不要再查他了。”
“那我们就不查了？”
“查。但换个方式。”郑耀先站起来，“不查齐耀明，查他身边的人。赵文华、李长河，这些人没有戴局长的授权，他们做的事，齐耀明甩不了锅。”
下午，陆汉卿来了。
“听你今去齐耀明办公室了？”他关上门，压低声音。
“他请我喝茶。”郑耀先把授权书的事了一遍。
陆汉卿听完，沉默了很久：“戴局长给齐耀明授权的事，我知道。”
“你知道？”郑耀先愣了一下。
“授权书是我拟的。”陆汉卿点了根烟，“但戴局长给齐耀明的授权，只是让他接触山口由美，没有让他做别的事。齐耀明有没有利用这个授权做别的事，我不知道。”
“那授权书是真是假？”
“真的。但授权书的范围很窄，只限于接触和获取情报。如果齐耀明用这个授权做别的事，比如跟山口由美发展私人关系，或者给她送情报，那就是违规。”
郑耀先松了口气：“那就好办了。我们继续查，查齐耀明在授权之外做了什么。”
“但你心点。齐耀明今已经警告你了，下一次可能就不是请喝茶了。”
“我知道。”
陆汉卿走后，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军统大院。齐耀明今的警告，他没有当耳旁风。但他也不会因为一句警告就放弃调查。
在军统，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但有些事，不是你不查就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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