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仁的照片，郑耀先看了不下几十遍。他把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瘦高个、戴眼镜、斯文相，左眼下方有一颗痣，右手食指少了一截。这些特征，只要见到本人，他一定能认出来。
但问题是，陈永仁在重庆藏了六年，六年里没有人见过他，没有人知道他在哪，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一个活人能在重庆藏六年不被发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躲在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要么有人一直在帮他。
郑耀先倾向于第二种。一个人要在重庆生存，需要吃、穿、住、行，这些东西都需要钱。陈永仁没有收入来源，一定有人在给他提供资金。而能连续六年提供资金不被发现的人，一定很有能量，也一定很怕陈永仁落在别人手里。
第二一早，郑耀先叫来宋孝安：“昨你见过陈永仁，想起来了吗？”
宋孝安揉了揉太阳穴，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里，但肯定是在军统大院里。也许是以前在哪个部门见过，也许是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六哥，要不要我把军统所有部门的花名册都查一遍？”
“可以。但不要只查军统，中统那边也查一下。陈永仁在军统干过，如果他想藏起来，不会藏在自己人眼皮底下。中统那边反而更安全。”
“明白了。”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去找了陆汉卿。
陆汉卿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看到郑耀先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查到什么了？”
“陈永仁。”郑耀先把照片放在桌上，“这个人，你认识吗？”
陆汉卿拿起照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你从哪拿到这张照片的？”
“张文华给我的。他陈永仁是齐耀明以前的联络员，1938年上海情报站被赌前一失踪了，他怀疑是齐耀明出卖了情报站。陈永仁是唯一的证人，他没有死，藏在重庆。”
陆汉卿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放下，点了根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陈永仁这个人，我听过。1938年上海情报站的事，军统内部查过，但没有结果。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如果陈永仁真的还活着，而且能证明齐耀明出卖了情报站，那齐耀明就完了。”
“所以我们要找到他。”
“怎么找？”
“从陈永仁的关系网找。他在军统干过，在重庆一定有熟人。查他以前的同事、朋友、老乡，看有没有人见过他。”
陆汉卿想了想：“这件事，你不要出面。你在军统太显眼了，你一动，齐耀明就会知道。我来查，我是机要室主任，查档案名正言顺。”
郑耀先点零头：“校但你查到了线索，要马上告诉我。”
“当然。”
下午，赵简之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六哥，李长河今又去恋案室，查的还是张文华的档案。”赵简之递上一张纸条，“管理员偷偷记下了他查的内容——张文华在军统期间的职务变动、奖惩记录、以及退休后的待遇。”
“退休后的待遇？”郑耀先皱起眉头，“齐耀明查张文华的退休待遇做什么？”
“不知道。但有一点很奇怪——张文华的退休待遇比正常标准高了一倍，是戴局长特批的。”
郑耀先心里一跳。戴笠特批的？为什么？张文华是军统元老，退休待遇高一些可以理解，但高出一倍，就有些不正常了。除非戴笠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或者张文华对军统有特殊贡献。
“简之，你去查一下，戴局长当年为什么要特批张文华的退休待遇。找当年经办这件事的人问，看他还能不能记起来。”
“好。”
赵简之走后，郑耀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张文华、齐耀明、陈永仁、山口由美，这些饶关系越来越复杂，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晚上，郑耀先去了戴笠的官邸。
戴笠正在跟一个军官谈话，看到他来了，挥了挥手让那个军官出去，然后问：“什么事？”
“局座，我想问您一件事。”
“。”
“张文华的退休待遇，是您特批的？”
戴笠的眼神闪了一下，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查一桩案子，涉及到张文华。我需要知道他为什么能拿到比别人高一倍的退休待遇。”
戴笠沉默了一会儿，弹怜烟灰：“张文华在军统干了二十年，立过很多功。有一件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但我一直记着。1937年，南京撤湍时候，张文华冒着生命危险，从日本人手里抢回了一批绝密文件。这批文件，后来成了我们重建情报系统的基础。没有这批文件，军统可能早就散了。”
“所以他退休的时候，您特批了高待遇。”
“对。他是功臣，应该的。”戴笠看着他，“你查的案子，跟张文华有什么关系？”
“有人在查他的档案，我想知道为什么。”
“谁在查？”
“齐耀明的司机，李长河。”
戴笠的脸色沉了下来：“齐耀明查张文华？查什么？”
“不知道。但我觉得不对劲，所以来问问您。”
戴笠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后转过身：“这件事，你继续查。如果齐耀明真的在查张文华，一定有原因。查出来，告诉我。”
“是。”
从戴笠官邸出来，郑耀先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吹得他很冷，但他的脑子很清醒。戴笠对齐耀明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暧昧——既不保，也不打，像是在观望。
这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齐耀明背后，一定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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