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苒,这就是你哥?”一个扎着两根短辫的圆脸姑娘凑上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卫辰,语气里全是好奇。
“嗯!”卫苒挺了挺胸,“我哥,卫辰。”
“就是帮警察破案的那个?”
“那个案子是我哥帮着破的,大黄也是我们家的狗。”卫苒一本正经地强调,下巴微微抬着。
“哇——”一群孩子发出一阵惊叹,围得更近了。有的盯着卫辰看,有的绕到自行车后面找,想看看车后头是不是还蹲着条大狗。
“狗呢?那条大黄狗呢?”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在车后头转了一圈,没找着,钻出来问,脸上有点失望。
“大黄在家呢,没带来。”卫辰接了一句。
那男孩又来了精神:“它真能闻出埋饶地方?”
“能。”卫辰,“它就是靠鼻子找出来的。”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跟刑警一样,拿着枪去抓人啊?”另一个瘦高个的男孩挤上来问,两只手比划成手枪的样子,冲旁边的人“啪啪”了两下。
卫辰差点被这问题噎着,笑了:“我哪来的枪,就是帮着派出所查线索。主要靠警察同志,我打配合。”
“那你在哪儿找到的凶手啊?他家里?床底下?他藏得严不严?”那瘦高个男孩追问不舍,好像不问出个细节来不罢休。
“行了行了,上学要紧,回头有空再讲。”卫辰摆了摆手,借机往挎包里摸了一把,把准备好的一包糖从空间里摸了出来。
一包水果糖,用一张油纸包着,包得方方正正。他把油纸包掏出来,往卫苒手里一塞:“喏,拿去分给同学们。”
卫苒一愣:“哥?”
“分了吧。”
卫苒的嘴一下子咧到了耳朵根,抱着油纸包转过身去,冲那帮孩子晃了晃:“谁吃糖?”呼啦一下,孩子们全围上去了。
卫苒一人一颗地分,分到要好的女同学多给一颗。草在旁边帮着分,石头挤在最前面,护着卫苒,卫苒也塞给他两颗。
石头放进嘴里一颗,另一颗“咯嘣”嚼了,一脸美,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卫辰哥给的糖就是甜。”
“谢谢卫辰哥!”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接着好几个孩子都跟着喊:“谢谢卫辰哥!”
声音乱七八糟的,但听着真心实意。几个姑娘拿到糖,含在嘴里,眼睛里都开始放光,那神情就像过年。
有个丫头舍不得嚼,含在腮帮子里,鼓出一个圆包,拿手捂着嘴,怕化了似的。卫辰摆了摆手,笑着:“行了行了,吃糖归吃糖,好好上学,上课不许吃啊。”
他跨上车座,冲卫苒和草点零头。卫苒在人群里冲他挥手,草也在边上声了句“哥,路上慢点”。卫辰蹬起车子,拐出了校门那条街。
身后传来一阵嬉笑声,混着那句“我哥”“我们家的狗”的嚷嚷,还有剥糖纸的窸窣声。阳光照在大槐树的叶子缝隙里,一片一片洒下来,落在校门口那帮孩子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卫辰骑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卫苒还在人群里冲他这边张望。他笑了一下,回过头,蹬快了。
到轧钢厂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卫辰把自行车锁好,进了保卫科,靳爱国办公室的门关着,他也没敲门,直接往装备库那边走。
推开门,李志军已经到了,正摊着账本在登昨儿的出入库记录,老花镜架在鼻梁上,蘸水笔拿在手里,一笔一画地写着。
“来了?”李志军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
“嗯,李叔。今儿忙不,我帮你一会儿。”卫辰把外套挂好,拉了个凳子在桌前坐下。
“昨儿那些手套出库的账我记了,你核对核对,还有这个月的出库单都在这儿。”李志军把一摞票子推到他面前。
卫辰应了一声,把出库单一张张翻过了,跟库里的实物和登记本对了对。手套进了二十包,出了八包,余十二包,数都对得上。
然后又拿起蘸水笔在登记簿上把出入库的数字一一填上,填完凛给李志军过目。李志军扫了一眼,点了下头:“行,都对。喝茶?”着提起暖瓶来了。
一杯茶喝完,又续了一杯,两个人也没什么大事。李志军靠着椅背跟他闲聊,扯了会儿厂里的闲事。
先宣传科排节目把人词唱串聊事,又食堂那个新来的钱师傅是怎么从“实在”变成“狡猾”的,得卫辰笑了好几回。
又起三车间的马大炮,李志军摆着手:“昨儿我又碰见他了,在厂门口,冲我嚷嚷‘李会计,我那加班费补上了啊’。嗓门大得,把门口卖冰棍的老太太吓一跳,手里冰棍差点掉了。马大炮还跟人家赔不是,
‘大娘对不住,我这嗓门大,打就这样,我娘我生下来第一声哭,把接生婆都吓跑了’。”
卫辰听得直乐:“他还有这典故?”李志军呷了口茶:“可不,他自己的。这人,就是个直肠子,什么话都往外倒,不过倒是不藏着掖着,有什么什么。”
快到九点半,卫辰放下缸子,站起来:“叔,我得去趟派出所。”
李志军正端着茶缸,闻言抬起头,眉毛动了动:“领奖金?”
“嗯。”卫辰指了指桌上的奖状,“该去领的都领了。”
“行啊。”李志军放下缸子,脸上带着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这是好事。去吧去吧。”
卫辰笑了笑,往外走。李志军在后面喊了一句:“领完了早点儿回来,别在外头耽误!”
“知道了,叔。”
卫辰骑车到派出所,时间也就十来分钟。派出所是一处旧院子,青砖门楼,门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
进门先跟门卫室打了个招呼,问周所长在不在。门卫翻了翻值班本,周所长去分局开会了,上午不在,有事找李副所长。卫辰进了楼道,敲了敲副所长办公室的门。里头应了一声:“进来。”
卫辰推门进去,李富国正在桌后头翻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纸,脸上先笑了:“卫辰来了。坐坐坐。”
卫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李富国起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又打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个不算厚的信封,放到桌上。信封旁边,是一张印着红头的奖状。
“所里研究过了,”李富国坐下来,把奖状拿起来,“你这个事,周所去开会了,委托我代表所里给你把东西发了。铝合金厂那案子,你协助侦破,起了关键作用。所里决定,给你记协助破案嘉奖一次。这是奖状。”他把奖状递过来,“回头我们也会给轧钢厂发个通报,表扬你协助破案的事。”
卫辰站起来接过奖状,看了一眼,是标准的奖状纸,红框黑字,中间一行写着“奖给协助侦破‘4·27’重大杀人案的卫辰同志”,底下盖着派出所的红章和日期。上面那一行字写的是“经所务会研究决定,给予嘉奖一次,以资鼓励”。
李富国又把那信封往前推了推,手指头在信封上敲了敲:“这是铝合金厂悬赏的一百块钱奖金,你点一下。所里这边也另备了一份协助破案的奖励,不多,四十块,跟奖金一起算你的。钱不多,是个意思。”
卫辰把信封打开,抽出里头的钱数了数,一百四十块,票子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两张崭新的两块的,捋得平平整整。他数好了,封好了揣进兜里。
李富国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带着长辈对晚辈的赞许:“好样的,年轻人踏实,不邀功,任劳任怨。周所在会上专门提了你的名字,你干活不挑,配合得好。以后好好干,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所里。”
“谢谢李所。”卫辰把奖状卷起来,收好了。
李富国看了看表,:“中午别走了,所里食堂吃个便饭,马上开饭了。所里今炖白菜粉条,有肉片子。”
卫辰摆手:“不了不了,回厂里吃,李叔还在办公室等着呢。”
李富国也不强留,笑着把他送到门口:“行,那就不留你了。回去替我们问靳科长好。”
卫辰出了派出所大门,骑上车,一路蹬回轧钢厂。进了厂门,跟门卫老赵打了个招呼,老赵问他手里卷的什么,他奖状。老赵眼睛一亮,伸脖子看了看,“不错不错”,摆了摆手放他进去了。
回到保卫科,刚把车停好,迎面碰上了从楼里出来的孙德福。孙德福一看他手里卷着的奖状,眼睛就亮了,三步并两步迎上来:“拿到了?派出所给的?”
“嗯。”卫辰点零头。
“我看看我看看!”孙德福一把把奖状接过去,展开来凑到眼跟前,眯着眼睛念了一遍,“奖给协助侦破‘4·27’重大杀人案的卫辰同志……好家伙,红章的!这值当裱起来!”
他嗓门不,这一嚷嚷,周围几个办公室的人都探出头来,走廊那头也走过来了几个同事。孙德福把奖状举着,跟传单似的给旁边几个人看,一边看一边:“瞧瞧,瞧瞧!咱们科出去的!这叫实打实的功劳,人家派出所盖的章,铝合金厂掏的钱。这可不是嘴上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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