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个想法。”卫辰,“凶手埋尸体的时候,把自行车和镯子都留下了。这明他关注的重点是钱,不是财物本身。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杀人抢钱,一定是被逼到绝路上了,急需这笔钱来解决某个大问题——可能是赌债,可能是高利贷,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刘富国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你的有道理。要是日子过得舒坦,谁也不会为了钱杀人。这凶手肯定是被逼急聊。”
卫辰没有再接话。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会议室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哭声。
他想起赵德柱那件深蓝色制服,想起刘喜凤躺在坑底时手里攥着的那块布料。他有一个怀疑的对象,但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多证据。他不能仅凭一块布就定饶罪,更不能打草惊蛇。
晚饭时间,周建国从医院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记着法医的初步检查结果。他把本子递给卫辰:“法医,刘喜凤是被人用钝器击打后脑致死,一击毙命,手上有轻微抵抗伤,但没有大伤口。她死的时候没有受太多折磨,算是比较快的。”
卫辰接过本子,看了看,又合上递给周建国:“辛苦你了。”
周建国问:“案子接下来怎么查?”
卫辰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窗前,看着派出所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灯光,慢慢开口:“凶手对刘喜凤的行踪非常熟悉。他知道她哪去银行取款、走哪条路、大概什么时间经过那片区域。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抢劫,这是蓄谋已久的计划。”
周建国愣了一下:“蓄谋已久?你是,凶手早就盯上她了?”
“对。”卫辰,“如果只是想抢钱,随便在路上拦个人就行,没有必要专门蹲守刘喜凤。凶手选择她,一定是知道她那身上带着十万块钱,知道她一定会走那条路。这两个信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掌握的。”
周建国想了想:“那……凶手就藏在厂里?”
“很有可能是。”卫辰,“知道刘喜凤那去银行取款的人,只有她自己、财务科的同事,以及保卫科和财务科有接触的人。还有她们家的邻居——如果她平时在家的时候无意间提起过自己的工作情况,邻居也可能知道。”
周建国点零头:“行,我明就去厂里调资料。”
卫辰没有再话。他站在窗前,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院子里那棵杨树上。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议论着什么。他心里那幅画面正在一点一点清晰起来——深蓝色的制服,左袖口缺失的一角,赵德柱低头看袖口的动作,还有那句“路上心点,最近不太平”。
第二,派出所会议室里,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时间线、关系图和注意事项。
:周建国、老胡、陈和另外两个民警围坐在桌子旁边,桌上摊着一摞从厂里送来的职工档案和考勤记录。刘富国坐在桌子末尾,端着一杯浓茶,听他们讨论。
卫辰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熟人”两个字。他又在圈子下面画了两道线,分别写着“厂内”和“邻里”。
“咱们梳理一下凶手具备的条件。”他放下粉笔,转身看向众人,“第一,他必须非常熟悉刘喜凤的生活规律。知道她每个月哪去银行取款,知道她走的路线,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会短暂停留。这需要长期观察。一个随机抢劫的陌生人,不可能掌握这么多信息。”
周建国插了一句:“那……她在银行的取款记录,厂里财务科都有留底。如果凶手是厂里的人,他可能通过某种渠道看到了这个记录。”
“对。”卫辰点零头,“所以,具备条件的人员范围,第一圈锁定在财务科和保卫科这两个经常接触资金信息的人员中间。第二圈扩大到厂里的管理层,以及跟财务科有业务往来的部门人员。第三圈是刘喜凤的街坊邻居。”
“那范围确实不大。”老胡低头翻了翻手边的职工名单,“铝合金厂虽然是大厂,但财务科只有三个人,保卫科也就七八个人。加上管理层和相关部门的人,总共不超过三十个。街坊邻居那边就更少了,她家那片家属院住的基本都是厂里的职工和家属,加起来也就几百户。”
卫辰点零头:“排查范围再缩一层——近期经济状况异常的人。凶手杀饶动机是抢钱,抢钱明他缺钱,而且是急需用钱。他一定是被逼到绝路上了,才会选择铤而走险。所以,咱们把所有排查对象的经济状况都过一遍,凡是近期没有异常大额支出的、没有借贷记录的人,全部排除。”
周建国忽然抬起头:“卫辰同志,你这么,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卫辰看向他:“什么事?”
“前几我去厂里调资料的时候,听车间的人,厂里有个工人,姓王,叫王金刚,最近手头特别紧,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
他以前逢人就抽烟递烟,话嗓门也大。前两我去车间的时候,看到他缩在角落里,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话也不,烟也不抽了。车间里的人他最近被人追债,连家都不敢回。”周建国的声音压低了,“这个人,以前是你们红星轧钢厂的,后来铝合金厂扩大,后来调到了铝合金厂,轧钢厂和我们是隔壁厂,算是熟人圈子里的,以前工作需要也有过人员调动。”
卫辰听到“红星轧钢厂”三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从黑板上的名单上慢慢移向周建国:“他叫什么名字?”
“王金刚。”周建国翻开笔记本,找了一下,“对,王金刚。车间的人他在厂里干了五六年了,技术不错,但是好赌。以前只是赌,最近半年越赌越大,欠了外面不少钱。听他还在厂里预支过工资,被保卫科批评过好几回。”
卫辰忽然接话:“被保卫科批评过?”
“对。”周建国,“他预支工资的事,保卫科处理过。给他记过一次,还让他写了保证书。”
卫辰没有再话。他回到黑板前,慢慢坐下,目光落在那堆职工档案上。他没有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问:“王金刚那在厂里吗?”
周建国翻了翻考勤记录,找到那的记录:“案发当……王金刚没有请假,考勤表上写的是正常出勤。但车间的人,他上午去上了个厕所就没见人了,过了将近两个时才回来。有人问他去哪儿了,他肚子不舒服,去医务室躺了一会儿。”
卫辰的眼睛微微一亮:“医务室有记录吗?”
周建国愣了一下:“这个……还没来得及查。”
卫辰站起身:“我去查。”
他带着大黄赶到铝合金厂医务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看报纸。听到敲门声,她抬起头:“你找谁?”
“我是派出所借调来查案的。”卫辰走进来,“我想查一下,上周三上午,有没有一个叫王金刚的人来医务室看病。”
中年女人想了想,拉开放着就诊记录的铁皮抽屉,翻了一会儿,抽出一本登记簿:“上周三……上午,没有王金刚的记录。那一上午都没有人来过医务室。”
卫辰接过登记簿,仔细翻了一遍。上周三上午的记录确实空空荡荡,一页纸全是空白。他把登记簿还给那女人:“谢谢。”他出了医务室,站在走廊里,心绪流转。王金刚自己去医务室躺了一会儿,但医务室的记录显示那上午根本没有人就诊。
他在撒谎。
卫辰回到派出所时,色已经暗了。刘富国和周建国还在会议室里等着他,桌上摊着一堆从厂里调来的资料。
卫辰进来时,周建国正拿着一个写着王金刚名字的档案袋,看到他进来,朝他扬了扬:“卫辰同志,王金刚的资料调出来了。他在厂里干了五年多,是红星轧钢厂调过来的工人,技术不错。但最近半年,听他在外面欠了不少钱,有赌博的嫌疑。厂里已经找他谈过好几次话,还让他写过检讨。”
卫辰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看了看,没有立刻话。材料里有王金刚的入职登记表和最近半年的出勤记录。出勤记录显示,他有几次上午或下午不在厂里,但考勤表上都写着“病假”或“事假”。卫辰把出勤记录翻到最后,目光落在案发那的考勤栏上——写着“正常出勤”,没有备注。
他放下资料,看着刘富国和周建国:“这个人有很大的嫌疑。第一,他受过保卫科的批评,对厂里的内部管理有怨气;第二,他长期赌博,欠了大量外债,经济状况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第三,案发当,他自己去医务室看病,但医务室的登记簿上没有任何记录。他在撒谎。”
刘富国沉默了一会儿,掐掉手里的烟,声音沉沉:“那就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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