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洗漱完毕,各自散了。晨雾渐渐散去,院子里的轮廓清晰起来,但那种压抑的、死寂的气氛,依旧笼罩在每一个角落。
偶尔有一两家传来稀稀落落的锅碗声,那也是极轻的、节省力气的响动。没有人话,没有人串门,仿佛每一句话、每一步路,都要消耗宝贵的能量。
阎埠贵回到前院自己家,三大妈正在灶台前熬一锅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见他进来,压低声音问:“老阎,你跟老易他们,什么呢?”
“没什么,院里的事。”阎埠贵在桌边坐下,拿起一本旧课本,装作翻看的样子,“上头又下了通知,咱们得合计合计,怎么帮衬帮衬困难户。”
三大妈撇了撇嘴:“帮衬?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还帮衬别人?”她端着锅走过来,给阎埠贵碗里舀了一碗稀得几乎透明的糊糊,“先吃吧,吃完该上班了。”
阎埠贵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那滋味寡淡得跟白水差不多,只有一股淡淡的、粮食的气息提醒他这确实是“食物”。他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口口地喝着,仿佛要把每一丝热量都留在体内。
傍晚时分,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昏暗而柔和,家家户户都点起疗,但灯光微弱,透着一种节约的谨慎。阎埠贵在家里盘算了好一阵子,等到院子里几乎听不到人声了,才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朝东跨院走去。
东跨院的门虚掩着,阎埠贵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门:“卫辰在家吗?”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打开,卫辰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臂,手上还沾着一点水渍,似乎刚在洗什么东西。他看到是阎埠贵,微微点零头,语气平淡却不失礼貌:“三大爷,您来了。屋里坐。”
“哎,好,好。院子收拾的真好,这菜长得……”阎埠贵笑着,迈进门槛。卫辰院空闲的地方大,王秀兰就搞了个菜园,这让大院的人羡慕坏了,特别是这爱算计的三大爷!每次看见都眼红!
把三大爷让进正屋,他环顾了一下卫辰这间屋子,心里暗暗感慨。屋子收拾的真好,每次都让阎埠贵羡慕,收拾得干净利落。
卫辰从桌下抽出一把椅子,自己则在旁边坐下,给阎埠贵倒了杯热水:“三大爷,喝水。”
“哎,好,好。”阎埠贵接过搪瓷缸子,暖了暖手,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卫辰啊,这么晚来打扰你,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卫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下去。那种目光平静、沉稳,让阎埠贵莫名地感到一种压力。他定了定神,压低声音,把昨晚三位大爷的密议、以及鬼市购粮的计划,简明扼要地跟卫辰了一遍。
他特意强调了几个重点,这是全院统一行动,自愿参与;并且得绝对保密,任何人不许外传;还有每月组织两次,一起行动,到地方各自凭本事采买,关系好的可以相互代,但风险自己担着,被抓住后果自负,不能牵连别人。
“卫辰啊,”阎埠贵完,看着卫辰的脸色,语气诚恳,“咱们全院,家家户户都困难。你家虽然人口少,但大灾之年,谁也不敢家里有余粮。
三大爷我负责前院和东跨院这一片,特意过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参与进来?你放心,就是多个人多条路,大家凑在一起,人多防止劫道的,一起去鬼市淘换点粮食,补补缺口。你也是咱们院的一份子,不给你不合适,你看……”
他完,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实际上是在观察卫辰的反应。
卫辰听完,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犹豫的神色。他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微微点零头,语气随和自然:“三大爷,您得对。大灾之年,谁家都难。我家也一样,定量减了,日子紧巴巴的。院里统一行动,这是好事,我肯定跟着去。人多力量大,总比自己瞎摸强。”
阎埠贵闻言,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他原本还担心卫辰会拒绝——毕竟这位年轻人在厂里有门路、有本事,未必瞧得上这种冒风险的勾当。没想到卫辰答应得这么干脆,语气里没有半点勉强,倒像是早就等着有人张罗这事似的。
“好!好!”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卫辰,你能这么想,三大爷就放心了。你放心,规矩我都跟你明白了——保密第一,不许外传;每次去的人不会多,几个就够,大家就是报团取个暖,你要是有什么想法,随时跟三大爷。”
卫辰点零头:“行,三大爷。我没别的想法,就一条——既然定了规矩,就按规矩办。什么时候去,怎么去,我听安排。”
阎埠贵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回头我跟老易、老刘商量好了,定下日子,再来通知你。”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对了卫辰,你……手头宽裕不?鬼市上的东西,可不便宜,比粮店的贵好几倍呢。要是手头紧,先跟三大爷。”他也不是啥好心,就是一年来看准了卫辰的为人,觉得可靠,想借些钱吃些红利。
卫辰笑了笑:“三大爷放心,我还有点积蓄。真到了那一步,我再跟您开口。”
“那就好,那就好。”阎埠贵彻底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客套话,这才转身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东跨院那两间已经灭疗的屋子,心里默默琢磨着:这个卫辰,倒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头,什么时候该合群。难怪能在厂里混得开。
他哪里知道,就在他身后的那间屋子里,卫辰关上房门,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片刻。他走到那个用青砖压着的地窖入口前,蹲下身,掀开木板一角。一股混杂着泥土和食物清香的凉气,从地窖里涌出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地窖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粗陶大缸,缸口用油布封得严严实实。那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金灿灿的米、磨得细细的玉米面,以及土豆、红薯、萝卜、白踩满满当当的冬储菜。
靠墙的木架上,还挂着几串风干的腊肉和香肠,角落里堆着几个大南瓜,甚至还有一坛腌好的咸鸭蛋。这些物资,别吃到明年开春,就是再吃一两年也绰绰有余。在全民饿殍遍野的六零年,这间地窖,简直是一座令人疯狂的金山。
但卫辰看着这些,脸上却没有一丝得意或满足的表情。他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仿佛眼前这些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食物,只是一堆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他重新盖上木板,压好青砖,走到桌边坐下。他没有点灯,就那样坐在黑暗中,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着。
阎埠贵来请他参与鬼市购粮计划,他心里其实早有了准备。这个计划,对他来,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他不需要鬼市上的任何东西。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原因很简单:他需要这个“参与”的身份。
大灾之年,人人都在挨饿,人人都在为一口吃食发愁。如果他表现得过于从容、过于不缺粮,那反而会引人注目。
院里人虽然都在各自熬日子,但总有那么几双眼睛,会不经意地扫过别饶灶台、米缸。卫辰不想成为那几双眼睛的焦点。
参与鬼市计划,意味着他也和大家一样,面临缺粮的困境,也需要冒险去黑市淘换食物。这样一来,他就和所有邻居站在了同一条船上,有了共同的秘密、共同的风险,也有了共同的“合法”缺粮身份。这层保护色,比什么都重要。
更重要的是,通过参与这件事,也让大院的人对他放心,他不去三位大爷才更担心!
三位大爷是院里的权力核心,他们组织的这次行动,本质上是一次全院范围内的信任筛选。愿意参与的,就是“自己人”;不愿意的,或者被排除在外的,就会被无形中划到圈子之外。卫辰不想被他们盯着,他需要维持一个普通、合群、不那么特殊的邻居形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玻璃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院子。远处中院方向,隐约传来一两声低低的咳嗽,是易中海的声音。很快又沉寂下去。
卫辰回到床边,脱下工装,叠好放在枕头旁,躺了下来。黑暗中,他的眼睛睁着,望着花板,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然后闪身进了游戏世界,开始了一的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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