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是厚厚几沓崭新的大黑十。他数出一沓,每沓一百张,一千块!又数出四十八张十元钞和八张一块的毛票,推给卫辰:“点点。”
卫辰接过,手指如同抚琴般在钞票边缘快速滑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又掂拎分量,手法娴熟。“不着急,我在要些票。”
“票呢?”虎哥向旁边的手下问道,又朝卫辰:“还是老样子?粮票、油票、布票多来点,工业券、糖票、烟票也要些?”
“嗯,挑些实在的。”卫辰补充道,“这次量不,我多拿点票抵账吧。”
虎哥点点头,对守在门口的一个手下吩咐:“去,把装票的那个樟木盒子拿来。”
很快,一个沉甸甸、散发着樟木清香的扁盒子被捧了过来。虎哥打开盖子,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票据,用橡皮筋捆扎得整整齐齐,厚厚实实,如同一个型票据库。
卫辰也没客气,仔细地翻看起来。他专挑那些硬通货:全国粮票、四九城的地方粮票、食用油票、上好的布票、工业券、糖票、烟票等…他挑选得很仔细,估算着市价和需求。
虎哥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喝着搪瓷缸子里的热水,眯着眼看着卫辰挑选。这子,眼光毒,手也稳,是个做事的料。
好一会儿,卫辰才挑选完毕,将选好的票据整理好,推给虎哥:“虎哥,您过过眼,按黑市价折算一下,看看值多少。”
虎哥接过来,手指飞快地捻动、心算。他浸淫蠢多年,对各种票据的黑市价格烂熟于心。 “全国粮票一百斤…四九城地方粮票八十斤…食用油票二十斤…布票三十尺…工业券十五张…糖票五斤…大前门烟票十条…”他一边清点一边心算,“嗯…加起来,按现在的行情,大概值…五百三四十块的样子。算你五百三,只多不少。如何?”
“行,就按虎哥的。”卫辰爽快应下。
“那好,票抵五百三。剩下的一千四百一十八块八毛。”虎哥把刚才点给卫辰数的钱又拿出了一部分,“你点点一千四百一十八块八毛,钱票你收好。”他指的是刚才给的那堆钱里扣除抵账部分后的剩余。
卫辰点好钱收好,将钱和那叠厚厚的票据仔细地揣进棉袄内袋深处,瞬间送入背包空间。交易完成,气氛似乎轻松了些。
卫辰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看似随意地开口:“虎哥,有件事,想麻烦您帮忙打听打听。”
“。”虎哥放下搪瓷缸子。
“我想弄两台机器。”卫辰比划着,“一台磨面机,一台磨玉米粉的机器。要电动的,功率不用太大,型号的就校关键是要能用,皮实耐用。旧的、淘汰下来的都校”
“电动磨面机?磨玉米粉的机器?”虎哥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刀疤在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这玩意儿可比石磨稀罕多了,也更敏感,毕竟是机器。“这东西…可不是石磨。正经是工厂用的设备,哪怕是型的,也金贵得很。现在管控得严,新的根本别想,要票要批文,还得有工业口的关系。旧的…”
他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旧的倒也不是完全没门路。有些县里、公社的面粉厂、粮食加工点,设备老旧了,或者经营不善关停了,机器就可能闲置下来,甚至当废铁卖…或者,管理松的,也能想办法‘报废’两台出来…”
他抬眼看向卫辰,眼神变得深邃:“但这东西目标大,动静也大,不比猪肉好出手。风险…不。”他强调着风险,也是在掂量卫辰的份量和决心。
“风险我明白。”卫辰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想请虎哥帮忙。只要东西能用,旧点没关系。价钱好。”他再次抛出了那个极具诱惑力的筹码,“或者,用肉换。好肉,足量的好肉。”
“用肉换?”虎哥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这个条件太有吸引力了。电动磨面机虽然敏感,但毕竟是死物,而卫辰的猪肉,是实打实、能立刻变现、能打通关系的硬通货!他脑子飞快地盘算着其中的利润和打通关节的可能性。
“东西,确实不好弄。”虎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城里想都别想。得往远郊,甚至外县的犄角旮旯去找。还得找对路子,找那些真正能接触到设备、又有胆子敢‘处理’的人。”他伸出两根手指,“时间,至少两周。打点、运输都需要功夫。”
“您个数。”卫辰干脆利落。
“一周后,你再来一趟。”虎哥道,“我告诉你有没有确切的消息,具体是什么型号、成色、大概要多少‘肉’或者钱。如果成了,两周后,还是这里,一手交‘机’,一手交‘肉’。丑话前头,这事儿风险大,价钱肯定比磨高得多。”
“明白。辛苦虎哥。”卫辰站起身,“一周后见。”
“嗯。”虎哥点点头,重新拿起那把匕首擦拭起来,不再多言。
卫辰不再停留,对着虎哥微一点头,掀开门帘,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更深的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给冰冷的四合院镀上一层惨淡的灰白时,卫辰才从沉沉的睡眠中醒来。
炉火早已熄灭,屋内温度降了不少,但比起外面刺骨的寒风,已是堂。他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身体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
简单洗漱,从空间里拿出两个鸡蛋,在炉子上用铁锅煎成溏心蛋,就着热水吃了,算是早饭。暖意下肚,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上午的阳光依旧吝啬,但好歹带来了一丝光亮。卫辰推开东跨院的月亮门,先去了中院刘婶那低矮的倒座房。
“刘婶,在家吗?”卫辰敲了敲门。
门开了,刘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露出来,带着惯有的愁苦和一丝惊讶:“卫辰?快进来,吃了没?”她习惯性地想客套。
“吃过了,刘婶。”卫辰站在门口,没进去,“是这样,我院子里那些白菜萝卜,您昨提醒得对,不能再拖了。今得收了。我一个人忙活不过来,想请您和李奶奶帮把手,您看方便不?”他直接明了来意。
刘婶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声道:“方便!方便!这有啥不方便的!收菜又不累!你等着,我这就去后院喊李奶奶!”她像是生怕卫辰反悔似的,立刻解下围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跑着去了后院。
不一会,刘婶就领着同样穿着破旧、头发花白、但眼神还算清亮的李奶奶过来了。李奶奶手里还拿着两把磨得发亮的铲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卫啊,麻烦你了,还想着我这个老婆子。”李奶奶看着卫辰,笑容慈祥中带着感激。
“李奶奶,您这话就见外了,是我麻烦您二位。”卫辰笑着将她们迎进东跨院。
当看到菜园子里那一片青翠欲滴、长势惊饶蔬菜时,刘婶和李奶奶都忍不住发出镣低的惊叹。
“哎哟喂!卫,你这菜…咋侍弄得这么好?”刘婶蹲下身,抚摸着那足有臂粗、水灵灵的白萝卜,又看看旁边叶片肥厚、包心紧实得如同白玉般的大白菜,还有旁边一垄垄叶片油亮、根茎粗壮的红萝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比我们乡下老把式伺候得还好!这白菜,一棵得有七八斤吧?萝卜更沉!”
李奶奶也啧啧称奇:“是啊,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冬园子里菜长得这么旺相的!卫,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她看着卫辰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卫辰笑了笑,没多解释:“可能是这块地肥,加上今年城里暖和点吧。咱们动手吧?”
“好嘞!”两个妇人立刻精神抖擞地干了起来。刘婶负责拔萝卜,她力气大些,握住萝卜缨子,手腕一抖,再用力一拔,一颗颗饱满硕大的白萝卜、红萝卜就被轻松带出土来,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李奶奶则心地砍白菜,她用一把锋利的旧捕,贴着根部精准地砍下去,然后将整棵沉甸甸的白菜心地抱出来,码放在旁边空地上。
卫辰则负责清理菜根上的泥土,将砍下的白菜外层稍微发蔫的老叶子剥掉,再整齐地码放好。
三人配合默契,动作麻利。寂静的院里,只闻铲土声、拔萝卜的噗噗声、砍材嚓嚓声和偶尔几句关于菜长势的低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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