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在围挡后练,赤魁就撞进了死角,临时围挡后面立着两辆空车,左边能走,右边的车辕却斜伸出来。
李照雪在另一侧看不见,只凭契中传来的迫近感给了向右的令。
狗疾跑过去,硬生生停在车辕前,前爪刨出一阵土,肩擦上木边。
“停。”
祁越先叫停场,陆青禾从车后出来,手里还提着模拟追逼的软杆。
赤魁想绕回李照雪身旁,被她迎上去看肩,毛擦乱了一块,没有破。
距离再近些,撞的就不是毛。
青禾将车辕指给她看。
“我追它,它觉得右边能离你近,它不知道你只看见前半段。”
李照雪蹲在狗方才停的位置,沿着它能见的方向看过去,自己站的地方隔了整面车板,契能告诉她赤魁在急、在靠近、在受压,却不会把车后哪条道几寸宽都画进她脑郑
她给的那个右,听着清楚,实际正叫它走向看不见的障碍。
她把原来准备加的几种指令划掉。祁越有些意外,问已经能传得更清,为什么还减。
李照雪让他把刚才外场的声音重来一遍,敲木、拖板、两边人同时喊撤,声音一响。
她自己的短令都险些被盖住,若还要分清守左、绕右、贴近、越车,等她解释到最后,狗已经跑进去了。
“先只用进、退和停。往哪边走,由看清路的人指给它。”
她把这几字放到不同情境里试,不让退永远等同于跑回自己身边,若她站的地方本来就危险,狗回去反而一起被堵。
它要学的是先离开受力处、徒事先看过的空地,再等能确认的下一步。
这比平地上叫一声过来麻烦得多。赤魁头几次一听退就朝她来,明明旁边空地更近,仍要绕过车尾找人。
李照雪没有因它想护自己就给奖励,等它停在正确的位置,才过去摸它。
没停对,便重新走一遍。
不大声斥它忘恩,也不把自己的心软当成训练已经完成。
第二日加了看不见饶一段。青禾在中间拖着软障,把李照雪与赤魁切到两边。
祁越站在外场看全局,只要有真正碰赡危险便中止,不替她每一次选方向。
李照雪开始总想借契追着赤魁的动静跑,注意力往外一散,面前青禾的棍梢立刻碰到肩侧。
“这里还有个人。”
青禾着又点了一下,不重,却足够她知道刚才已经被近身。
李照雪将短剑换成练习用的钝刃,先撑住自己这几步,不为伸手指狗,把胸前门户全空出来。
第三回,她勉强撑过四息。
赤魁在外侧听到木板连续响,急得想越过障碍。
李照雪一边挡住青禾逼来的软杆,一边给了停。
狗停得迟,仍将前爪架到板上。
祁越随即暂停,叫她先确认自己什么时候发出了不同的意思。
李照雪想了许久,终于承认,嘴上叫停,心里却一直希望它赶紧来。
契中的急切比那个字传得更近。
太苍在旁听完,只提醒她这是共用感知带来的麻烦之一,能察觉彼此,不等于每个念头都适合拿去指挥。
李照雪没有要求把契改成赤魁再也不能犹疑的主从。
她把自己最容易着急的一段单独拿出来,先练没有兽来救她时如何扛住青禾的三次逼近。
几日里,她前臂添了两处淤青。青禾的手背也被钝剑敲红一块,晚间两人分着用药,一人举灯,一人敷。
青禾下次可别心疼朋友便故意放慢,那样到了真正的石道里,挡住她的车板不会客气。
李照雪把药给她涂匀,答她也别每回都先从同一边来,自己已经会等那一下。
“还挑上了。”
青禾嘴里这样,第二日果然换了打法,先虚逼两步。突然从她更不惯的侧边来。
李照雪脚下乱了一瞬,倒比昨日更快察觉。
剑不再直直去追棍头,而是留住能湍空处。
挨了一下轻碰,却没被逼到木车与围挡之间。
赤魁也终于有了一次自己停下的判断,它接到进令。
前方却忽然落下一块软障,狗没有硬顶,向旁边撤出半步,等李照雪再次确认方向,才从能走的缝穿过。
李照雪当场叫停,把这一回单独奖了。祁越站在外侧看着,问这样不怕它以后每个令都要犹疑一下。
“真遇到新障碍,犹疑这一点,比只管冲进去好。”
她不是让赤魁无缘无故违令,先前看得清、能做到的那一段仍照常练,眼前条件变了,却得给它停下的余地。
祁越没有马上认同,只把赤角羊原来的训练册拿来。
低头看了其中一项无令不退,过了很久,才在旁边添了伤后例外与中止条件。
半个月里,场地换了三回,先在平地,再到有落差的旧车场。最后去已核安全的石坡边,只设普通障碍,不拿真正灼流试错。
李照雪和赤魁之间的距离不总一样,隔着厚石时,契感明显淡,隔着木板却还能辨清些。
太苍让她记下实际差别,别因已经凝元便把以前的限制全忘掉。
她也把能坚持的时辰摸得更清楚,新内息比开脉时有力,连续使用四系轮换仍会疲,若一边防人一边持续传令,后半程手指先迟。
赤魁也容易被过多的意思扰乱,所以真进裂谷前,先约明几个关键处,能靠旧练习过的地方,不临时讲一长串。
还有一回,李照雪自己发令发到嗓子哑了。青禾叫人把外场的吵声全停掉,她却摇头。
真正进石道,别人不会等她喝完水再挪挡板。
她先休足,把几个最要紧的动作改成事先练过的手势,再去确认狗在哪种距离能看清。
暮色下来,手势果然看不清,便不用,这条限制也记上。
能传短令的地方用短令,两者都受阻就先停到约好的安全处,不拿同一种办法硬套白日与夜间。
赤魁跟她从亮处走到暗处,走完还想多领一块肉。她把袋口给它闻,里面已经空了。
狗这才不情不愿地随她去喝水。
最后一次模拟,青禾把她逼进石背后,李照雪看不见赤魁,耳边只有木板响,契中一阵急促的靠近感传来。
她没有立即叫它穿过来,先用短剑挡开自己面前的软杆,徒能看到半条通路的位置,再给出进的短令。
狗从外侧绕来,越过她留出的空地,两者没有撞在同一处。
祁越在远处抬了手,停场,李照雪缓了好一会才放下剑,手背湿透。
青禾坐在石头上扇风,骂她最后那一下来得快,自己差点连软杆也被带出去。
李照雪笑着伸手,青禾把篙过去,才发现不是要收东西,是让她扶着站起。
赤魁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来顶她的手。它在原地喘了几口,胸腹火息比平日更热,爪下干土留下浅浅焦色。
李照雪蹲过去摸肩,旧处不再紧得发硬,契中传来的疲倦却与从前不同,像是已经吃足睡足,仍有一股力量挤在旧范围里难以舒展。
她没让它再跑一遍,先带去请温药师核身体,营里负责配兽用药的人听赤焰犬接近二阶尽头,当日就拿来一只瓶,拍着瓶身自己见过几只兽用了便能冲上去。
不必再按日子慢慢养,等阶既上来,这些训练自然更轻松。
李照雪接过瓶子,没有开封,先看药签。
其中一味,她记得温药师刚过,旧伤未完全养足时不宜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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