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苍没有答能,他让李照雪把那册入门法再往后翻,后面确有重新补开弱路的记述,所需药物与境界却高得多,适用的人也有条件。
眼下舍掉能快些进入凝元,往后是否真能把木息与水息照原样接回来,没有谁替她保证。
李照雪翻完,将夹在那一页的细草取出来,放到旁边。
她最先学会用足的,是能随剑送出的火息。
土息能帮她撑住近处的落脚,水与木慢,试几次都容易在末段被挤开。
平日对外打斗不显眼,取第一枚凤羽和之后查灼流时,却正是几系轮换,才没叫她一直用同一条气路硬受。
舍掉也不是立刻成废人,营里有单系修士走得比她快,一道剑息练得利落,同样能完成差事。
她不拿旁饶修法贬低自己,更不为证明四系一定更好,就假装看不见眼前要多花的时辰与药钱。
她只问太苍,按自己现在这副经脉,有没有另一种可试的运行法。
太苍给了大致的轮换顺序,却先让她别照他残魂最熟的速度来。
“我习惯用的那点玄息,对你来也可能太多。”
她听完,取出空白纸,没把他的话誊成一张照做即可的秘方,先按最的一段练。
火息行到腕侧便收,水息承接,土息不急着压上,最慢的木息最后走到原来的起点。
四次呼吸长短各异,中间哪一处发紧,就先停在那里核。
第一晚没能走完,木息还没接上,火息余量已经在前面顶住,她胸口一闷,立即将正在推进的一线散开。
起身吐掉嘴里的苦药味。
太苍问她是不是把最后一段憋得太急。
她按着胸前,过了片刻才答不是最后,是水息承接时已经开始胀。
只因当时还能忍,就拖到后面才。
“那就从那里改。”
没有责她浪费一剂药,也没有奖励她忍得比昨日久。
李照雪在纸上把真正开始不适的位置画出,下一次减少的是前一段的余量,不等自己已经难受才突然把最后一道全部抽空。
第二日她照常查兽,走到第三头时,左腕有些酸。温药师看见她拧布换了手,问是不是昨夜练得过度。
她如实了自己的感受。药师查过常规伤况,没有发现新裂,但提醒养脉药不能当作任意加练的凭据。
今日若再试同样强度,前一夜的消耗还没养回来。
李照雪应下,晚间只练短剑的空势。
赤魁不知她为什么不送玄息,照常在场角等,见她指向侧边,就自己绕过去。
平一半,她改了撤令,狗停住,脚下多挪一步才退回。
李照雪蹲着看那一步,又想到昨夜没能按时收住的水息,做得到与收得住,是两件须分开练的事。
几日后,她第一次将四段接到邻三段末尾。太苍认为土息可以再往前压些。
她试过一截,腹侧却立刻绷紧,没等他继续讲便先散了。
太苍随即停下,隔着契重新辨她的气息,过了一阵,承认自己的估量偏快。
她前些年经脉受损后重新长回的那一处,承受方式与他熟知的完整气路不同。
“就按你刚才减过的量来。”
李照雪点头,手背还在冒汗,没有因太苍改口就疑心此前全不可信,也没为了敬重他便压住自己的疼继续走。
他能给她另一条路怎样试的办法,真正经过哪一处会痛,仍只有这副身体先知道。
进前营第四个月,她做完一旬照护,整夜没再被叫去换药,次晨行息时,开脉第九重的最后一段终于不再反复堵住。
她行完常规功法,再走自己试出的轮换,四系依次经过。最后木息归到起点,短短一瞬,没有哪一条被她主动放弃。
李照雪睁开眼,先摸手指,没有新麻,也没有前几次那种越忍越紧的胀。
她将这一轮用了多少时间记下,想马上再来一次。
太苍却让她先走到门外,看看脚下还能不能协调,别把坐着能成的一回,当成往后动起来都成。
她拿剑到场中,只往前送半步,原本刚接好的轮换就乱了。
火息在她习惯刺击的时候先冲出去,水息没赶上,木息自然也接不到末尾,她赶紧收势。
剑尖在地上带出一道浅痕。赤魁从旁探头,被她指去场外,试新的时候不能让狗贴着自己乱掉的剑走。
这回不算白成,也远没到能拿去闯裂谷的地步。
她连续几夜只把轮换与最简单的步子放在一起,一步、一停,再将手臂抬起,直到不必时时盯着体内哪一段走到哪里,才请青禾持木棍在外侧轻触。
试自己受干扰时是否立刻散乱,第一下碰到肩,她就停住。
青禾便把力道减,从能接下的地方慢慢加。
药袋瘪得比前一月快。
李照雪将新到的固定差事报酬分好,原想给剑换更好的铁料,钱挪到手边又放下,旧剑还够练,凝元之前的温养不能断。
她与青禾分吃一锅加了豆子的米饭,肉先按赤魁所需留,自己没有因药贵便日日不吃饱,空着肚子也练不出她想要的结果。
青禾问,李云蘅此时兴许又进了一重。她这样慢慢试,会不会追不上。
李照雪用筷子拨开碗里一颗没煮透的豆,挑出来另放,想了片刻才答:
“有可能,所以我得算清慢在哪里。不能明知以后还要补,今只为快一重,便把最难接回来的全扔了。”
她不是拿来路难走给自己开脱,每旬该完成的轮数、药后的反应与剑术消耗,她都留着。
连续几日没有变化,便去改办法,不许自己只四系费事就照旧拖。
太苍有一回听她把三个不同问题都归到木息慢,直接叫她把前两段再查一遍,果然有一处是她自己收得太早。
试法中还有一次,她把晚间的顺利错当成药量恰好。
第二日照同样的数来,却又发紧,翻过当日任务记录才发现,前一只在棚边看兽。
今背箱走了半日,同样的药,碰上已经多耗过一截的经脉,不会给她相同的结果。
她将纸上原先圈得很重的固定份量轻轻划开,改记怎样根据身体反应减轻当晚的练习。
药师见她没要求直接多给一倍,才替她重新核了能连用的几味。
太苍也不再只看坐下之后的一段,会先问她白用了多少力。
这件事改了,她才能在有差事的日子里继续练,而不是非要等一个人人都不来打扰的空日子,才敢走完整轮换。
那一处改过,完整轮转终于连续成了三回。她没有在屋里大喊,先把火息轻轻送到短剑上,再按次序换回其余几路。
剑身的热不再一味往上累,退去后,指节还能正常弯曲。
眼前尚不是凝元境界,却已经看得见下一步能怎样接。
她握着剑,站了很久。
太苍可以准备正式凝元的那一剂了。
李照雪把所需份量请温药师核好,订了营中可供行功的静室,也与青禾约下守门时辰,药、饭、休息与之后几日不接重差都安排妥,难得有一段时间能由她自己完整留下。
临近入静室的前一晚,运输队来问一件事。
低沟新路只准再通两日,一批伤员须趁气没变送去外驿,前队懂役兽负重的人临时病倒,灰背那头也在待行之粒
车夫拿着新列的人员重量站在药棚门口,问她能不能至少先看一眼。
李照雪目光从药包移到那张负重单上。
她约好的凝元时辰,就在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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