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药的人先给了一张赞功的纸。李照雪看过,上面写了疏导兽群、转移棚户与救护受伤役兽,姓名没错,用药数却空着。
下面另外添了一句,今后营中类似兽伤可请她随时协助,不再另议。
她把笔放回桌上。
“哪一种协助?”
管药吏笑着自然是发挥所长,大家都信得过她,这回救得好。往后不必每次另找人,药库会看着补些用料。
李照雪点零随时两个字,问夜间来一头、白日来三头,是否都能直接叫她停下已经接的差事。
“总不能人送来了,还叫他们先回去吧。”
“急伤先处置,后头该结的照结。你把这句写成以后全包,我就得一直站在药棚里,去哪儿都算耽搁。”
管药吏的笑收了,换来正式的消耗登记,昨用掉的公用药按领用数补。
李照雪私购拿出的那部分另核返还,不能拿一笔笼统的救援功同时冲掉材料、出力与今后所有时辰,祁越送来的现场陈述已经在案,赤角羊用了多少也由他确认,不只她自己报。
温药师过来时,恰好听见双方在核一瓶药,库里同名药有两档。
她昨夜用的是适合旧损温养的一档,管药吏想按便夷补给她。
药师拿起原瓶看封签,直接指出成分差别。
便夷那瓶能应一般外伤,却不能当作她已经给赤角羊用过的东西。
核原价或补原物,不能靠名字相同就省掉中间一截。
李照雪站在旁边,等他们核完再接瓶子。
“这瓶我留,其他这几包换成灵石,按核价来。”
管药吏有些不解,荒渊里药比钱紧俏,既然给领,何必换出去。
李照雪指向两种自己短期用不上的料,不想把药箱重新塞满不合用的东西。
她需要的是凝元之前能用的养脉药,以及赤魁肩伤恢复所需,库里有现货便按价买,没有,她会随下次采办另订。
救援的出力报酬与材料钱最后分开列清。
她呼已经补回的公用部分,把能留下的药装入原箱,药钱返还则先归回此前被拆用的袋子。
最后余下的报酬才算这次真正所得,青禾与其他协助者各有自己的那一份,谁守药箱、谁带人撤、谁搬围挡,都在现场记录里,不由她领回来再凭喜好赏给谁。
青禾收到钱,第一件事是补鞋。
营里修皮具的老匠看完旧底,叫她别再拿绳缠着凑合,石道上绳一磨断,鞋掉了,人还得追着找。
青禾付钱时心疼得吸了口气。李照雪把自己的靴也放下,里层磨开的地方让老匠一并补。
她们守住了人和兽,也总得替自己留双能走路的鞋。
赤魁趴在铺外,见两人都赤着脚坐下,误以为到了歇息的时辰,把头往爪上一搭。
李照雪递来的温水也不肯抬头喝,她把碗放近,让它自己等喘匀。
手却沿肩侧慢慢摸过,昨日没有新伤,紧绷的肉却仍没松开。
她买回的恢复料当晚便用上,不是一口气灌整瓶药。
温药师帮她核过份量,接下来几日减少急扑与负重,吃食照旧,不因没有出战就减到只够填肚。
赤魁起初不肯放下护具。李照雪便带它做轻缓的绕行与听令,走完有水有食,再将它引回休息处。
祁越也来问过赤角羊的后续。
羊角根已不再继续出血,仍不能受侧撞。
他把下一旬原定给羊的重差全撤了,负责排兽的人这样会缺一只好使的,祁越拿出自己刚耗伤况,叫对方另排。
若临时缺,他先带人补,不能一边领救援功,一边把刚救回来的兽又送去撞伤。
李照雪没有因此他已全懂了,只问新牵带有没有磨到角根,听见已经换过,便把温药师复查的日子交给他。
入营后的第三个月,新的差事逐渐固定下来,开始是一支运输队请她临出发看一遍役兽。
后来另一支也来,灰背那头从最初抬不起头养到能短程行走。
车夫亲自领着它来,药师准许轻载后,他不敢再凭看着壮就装满,让李照雪看看怎样分两侧重量。
她先摸腹带下的旧伤,再看蹄掌与背侧,试挂轻袋走了一段,确认没有因一边重便歪着使力,才给出这一棠上限。
不叫一张评估单管此后每一日,若路变、伤变、负重变,就得再看。
车夫有些舍不得,多装一袋便少跑一回。李照雪没有他贪心,只将灰背第一次送来时拆下的勒伤布给他看。
那块布已经洗净留作警示,压痕仍深。
他盯了一会,将刚想搬上去的一袋放回车下,嘴里抱怨多走一趟费事,手上却没再加。
每次评估费不多,按固定时辰聚到一处看,倒不必为几文钱跑遍全营。
李照雪与青禾商量好,晨点之后留半个时辰,急伤另按安排,下午原有的训练不随便挪掉。
来人若想临行前一刻插队,就须自己等下一次,不将早到的人全部拖住。
也有人试着把受赡藏在队尾,一位押运人报数时只六头。
李照雪看见棚后还拴着第七头,前脚明显不敢承重。
对方想用前六头的亥带它出门。
她把数量写成当场看过的六头,附上各自标记。
第七头未验,不准借前面的纸冒过去。
押运人只好重新牵来,请药师先看伤。
固定差事排了半旬。青禾发现有两支车队同时赶在晨点后来,旧的看法会让后面那支误点。
她没有自己应下多看一轮,先与李照雪商量。
最后将能提前卸载的安排在前晚,第二晨只复核是否私加重量。
既少让兽在空地上久站,也给她们留出吃早饭的时辰。
李照雪把调整写给两边管事,肯按时来的照原价,临时添兽的另约。
有人嫌麻烦去找别人,过几日又回来,至少这里哪时看,便真有人在,不必牵着兽从药棚等到营门。
这些活没有一次让她忽然大赚,却让下一旬需要的养脉药有了来处。
夜里她照常行息,四条气路走到第八重边缘,最慢的一条总在收束前发涩。
她不急着掐断,先记这一日用了什么药、训练耗到哪一步,再让太苍帮她看是否哪里送得过多。
太苍有时指出问题,有时只叫她停,累过头的身子不适合拿来试更难的办法。
有一夜她因临时复查回来太晚,药已经熬好,仍放弃了冲关,只走平日熟悉的那一轮。
第二日醒来,腕侧没有持续胀痛。
她把多出的半个时辰用于练收剑,开始觉得自己能将一旬的事安排完,不必等谁临时扔下一道命令。
李家的信就在这时送到,信从宗门转来,外封有递送印,内页却是李家执事写的。
声称后续核问需她立即回宗,拖延不至,将视为不愿配合。
最后又提了一句族中念她年幼,不愿真将事情办得难看。
李照雪将信翻到末尾,仔细找了两遍,没有复核处要求提前到场的公文,也没有新列的核问时日,只有一句接信后速归。
若她照做,余下两个多月的前营差事先毁了约,已订的药、待做的评估、还没查完的灼流线路,都得立刻放下。
青禾看完,问是不是要去找祁越商量返程。
李照雪取出出行批文,放到那封信旁边,营中五个月差期写得清清楚楚,批准的人与回宗最晚时限也都在。
“先核是谁有权叫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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