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左角根裂了!”
李照雪喊第二遍时,祁越已经看见血,赤角羊的脑袋仍抵着那头壮兽,后腿在地上挪出两道深槽。
照旧日受训的习惯,只要没有撤令,它就会接着顶。
哪怕此刻把头抬高一点,角根都在向外渗红。
祁越握住牵带,第一反应仍是先让它把这一下扛完。前面的人还没全离受力点,挡板松着,羊一退,冲来的兽就能踩进来。
李照雪看出他的迟疑,没有只喊别伤它,将赤魁叫到斜前,用最短的一道令,让狗贴着壮兽的侧视边缘跑过。
火息从赤魁前爪边擦起,不扑兽脸,只在能看见的空地一闪。
壮兽果然偏了半个头,顶在羊角上的力稍松。
李照雪立即叫两个弟子搬挡板,板面由正对改成斜引,留出来的不是一堵更厚的墙,而是让冲力有处往低沟泄出去的口子。
“现在带它退,别拽角!”
祁越一手扶住羊颈侧,另一手引前胸,自己站进原先羊守的位置。
赤角羊向后踏时前腿发软。
他将身子压低,几乎半托着它挪开,旁边弟子想去接,被他叫去继续挪板,空出来的几步必须赶紧补上。
赤魁已经跑到断架旁,那头壮兽追它两步,身子撞上斜放的木板。
板后两人被震得脚底滑动,却因角度不是正迎,没有被直接撞倒。
兽顺着更宽的缺口冲进低沟,后头几只跟着挤下去。
李照雪立刻叫狗撤到石背后,不再为了多引一头,让它一直在蹄下穿。
赤魁过来时,嘴已经张开喘,这一下只跑了短短一段,却要随时避开角与蹄,肩上的热透过契传来。
李照雪摸过它前腿,确认仍能正常落地,给它两口水,叫它留在近口看着,自己提剑割断缠在地上的余绳。
免得接下来经过的兽被绊倒。
祁越那边的羊躺下了,它还在试着抬头,想按旧令去找侧冲的位置。
祁越连两遍退,最后将手掌按在它眼前,挡住前面乱动的兽影。
赤角羊才慢慢把头落到垫布上,角根的血往下流,沾湿了颈边一片毛。
李照雪蹲过去,先看伤处不让它继续受力,随即把自己最后一包足量的止血药拿出,请随行弟子按她指的位置垫住。
原来有旧损的地方被侧向撞开,外面封住血还不够,回营要由温药师查内里,不准它自己站起来甩头。
祁越问:“会废吗?”
“现在不准,别让它再撞第三次。”
她没有用一定能好安抚他,手上却没停,先前救援后补好的药箱。
此刻一格格又在变空,羊用掉两层厚布,旁边跌赡弟子又要止血料。
李照雪在青禾先前记过的用量旁添新数,暂时来不及写名字,就先标位置,不能忙完人人都记不清是谁用的。
首兽仍没完全下沟,它站在斜坡边,腹伤每次收紧都牵扯后腿。
已经过去的兽在下方叫,没过去的又往上挤。
若它一直堵着,后面这批迟早再往棚边散。
祁越看了眼自己的羊,没再叫它站起,而是问现在能怎样让出这条路。
李照雪叫人把刚才铺到一半的草垫续完,坡度再缓一点。
不能拿新药直接扔过去指望兽会自己敷,先让伤处不必被大步拉扯,或许才肯挪脚。
剩下能做的是留距离,别每个人都朝同一个方向喊。
祁越将指令传开,只留两边各一人发声,其余人专心搬板。
他亲自拖来最后一块窄板,撑住低沟边新清出的泥面。掌心被木刺扎进一截,也没立即拔。
李照雪看见他离首兽太近,叫他先退,不把所有人避开后又留他一个人硬扛在最前。
首兽试探着迈了一步,这一回踩到的面没有忽然下坠,腹侧虽然仍疼,后腿却不必抬得太高。
它低头嗅过草垫,鼻端碰到一处沾着赤魁气味的绳端,又停住,李照雪马上将绳往外抽,不让它闻着近处另一只兽的味道就以为下边还埋着威胁。
前掌终于落下去,后面那批跟着动了,第一头过,第二头接上。
低沟里一时全是擦碰的响,木板被踩得变形,有两截彻底裂开。
众人没再伸手去救板,等最后几头兽跟过去,祁越让人沿外侧继续看方向,确认它们朝石滩走,才下令把营前窄口封好。
没有谁能在这阵忙乱里欢呼,一名弟子两条胳膊被震得拿不起水。
另一人脚踝扭伤,青禾从东口赶回来,鞋底脱开一半,索性用绳绑住。
她把撤出的人数报清,几袋没来得及收的粮被踩散,两间低棚破了,棚里的人都已经在营外安置。
李照雪先核伤者,再去看自己的药箱,常用止血料只剩够一处赡底,厚布也没了。
赤魁的恢复药尚留单独一包,不能拿给不合用的伤随便兑。
她将空格指给祁越看,叫他派人回营取补给,自己眼下能做的,只能是按伤情先后用现有的东西。
祁越道:“这次用掉的都报上。”
李照雪点头,没有为显得自己不计较就把买药的钱抹去,那都是前几个月做工与追回旧款换来的,今日她愿意拿出来救眼前的羊,不代表往后全营的急伤都该从她衣袋里掏。
搬运赤角羊时,祁越没有让它自己走。
两块拆下的平板拼成临时抬架,他亲手绑好,叫一名弟子扶后边,自己抬最靠羊头的那一侧。
羊一动,角根的布便可能错位。
他走几步就看一眼,到了崎岖处,宁愿停下来等人清石,也不照旧催前面的快点。
李照雪跟在旁边,给赤魁留了更慢的步子,狗累了,脚虽未伤,肩也不能再立刻加负。
她没有把空药箱挂到它身上,自己背着,肩带压在旧伤旁的肉上,疼得她换了两次姿势。青禾看见,接过半边箱带。
两人一左一右提着走。
临近营门,祁越忽然开口,自己那时叫羊再顶,是想先把后面的人救出来。
“我知道。”
李照雪看着抬架上沾血的毛,没有因此将那一令成全无道理,若赤角羊第一下没拦住,后头弟子已经被撞郑
可第一下挡下来的时间,总得让人用来换办法,不能让它受了伤,还把第二下、第三下都接完。
她把这句话了,祁越没有反驳。
温药师在营门内等着,检查羊角时,祁越蹲在旁边扶头,直到药师让他松,才慢慢把手撤开。
羊试着往旧主人掌心靠了一下。他又将干净的手放回去,不让它追着抬起受赡角。
看护弟子提来旧缰,习惯性准备将羊头系到栏柱。
祁越看见牵带经过角根的方向,伸手挡住,让他改系到不会牵动伤处的位置。
弟子以前都这样。祁越便自己试着拉了一下,布边立刻渗出新红,他松开,把原来的绳圈拆掉重新理。
羊安置好后,草槽还在旧高度。
它伸颈够不到,祁越搬来浅槽放低,又叫弟子把后几日的差册拿来,亲手划掉要它去守重车的那一项,写下停役复查。
不等明日临出发才羊既然能站,姑且再走一次。
李照雪把用药记录交到营中,转来接热水时,发现自己袖里最后那包备用布也被拆空了。
前营管药的人站在库门口,听完这一趟消耗,先救人救兽立了大功,营里一定记她的好。
李照雪将空药袋放在桌上,指向明早还要复查的伤兽名单。
“好可以记,药也得补,明日它们还要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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