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石山底下的事跟周芙了之后，周芙蹲在药房柜台后面想了很久。左手碾药的动作停了。右手搁在膝盖上。指头蜷着。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灰白的瞳孔里没什么波动，但嘴角往下压了一寸。
“石头封了能管一个月。鬼修半个月伤好。他回来的时候带多少人不知道。但不会比这次少。上次六个。这次可能十个。也可能更多。”她把药杵搁下来，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瓶聚气散和两块中品灵石。“中品灵石。周老大给的。坊市里库存不多。你省着用。一块中品灵石能顶十块下品。练到筑基中期需要两块中品加六瓶聚气散。半个月练完。一都不能歇。”
陈默把木匣收好。周芙继续。“你筑基初期的气旋是铜钱大。中期要长到鸽蛋大。光靠聚气散不够。得练金锋诀第四层。金色点转四十八圈。金气剑凝两尺。切筑基初期的防御。鬼修头目是筑基初期。你练到第四层能切动他。”
“半个月够练到第四层？”
“够。但得拼命。每练四个时辰。练完了经脉会胀。胀到受不了就停。停了继续练。四十八圈不是那么容易转的。你娘当年练到第三层就没练了。你比她多一层。”周芙把药杵重新拿起来。“你右手那个金色点，转满四十八圈之后会沉。沉到掌心里。沉了之后金气剑能收进掌心里。不用凝在外面。收进去再放出来。速度快一倍。但沉的时候掌心疼。疼也得沉。”
陈默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他往住处走。路上经过集市东头老崔的铺子。老崔站在门口抽烟袋。他看见陈默走过来，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拔出来。“筑基了？”
“嗯。”
“北边的事听了。你封邻三层。坊市里传开了。以前叫你陈默。现在有人叫你陈师傅。筑基期的散修在南荒坊市里算人物了。以前没人多看你一眼。现在你走在路上有人给你让路。但鬼修也在找你。你越出名，他们越要抓你。”老崔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周老大让我告诉你。坊市里筑基期的散修可以申请住到北边那排大石头房子里。那排房子有阵法。鬼修摸不进来。你现在住的那排石头房子没阵法。鬼修摸进来你睡着都不知道。”
陈默想了想。北边那排大石头房子。周瑶住在那边。周老大住在那边。他摇了摇头。“我住现在的地方。”
老崔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我搬走了赵大牛沈青他们怎么办？他们炼气期的。没阵法。鬼修摸进来先杀他们。”
老崔把烟袋重新塞回嘴里。“你倒是仗义。”抽了一口。“校我跟周老大。你住原来的地方。但北门那边我给你加一道铃铛阵。鬼修摸进来铃铛会响。你听得见。”他转身进了铺子。
陈默往住处走。赵大牛蹲在院子里绕带脉。震位印跳得比之前快。圆脸上全是汗。他看见陈默回来，站起来。“七哥，周芙姑给了啥？”
“六瓶聚气散。两块中品灵石。练到筑基中期。半个月。”
赵大牛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半个月。你练到中期。我震篇四层稳了。周云姐练到六层。半个月之后鬼修回来。我们打他。”
“你先把你震篇四层绕稳了再。别光算。”
赵大牛用力点头。蹲回去继续绕。陈默走进屋子，把木匣搁在铺位上。他盘腿坐下来。含了一瓶聚气散。药力化开。他把气旋催起来。筑基初期的气旋转了三圈。比炼气九层的时候慢。但密度高。他催了四十九圈。气旋长了一点点。从铜钱长到了铜钱半。他睁开眼。赵大牛蹲在院子门口，歪短棍搁在膝盖上，圆脸朝着北边。“七哥，北边门口那个铃铛阵老崔来挂上了。一串铜铃。鬼修摸进来铜铃会响。”
陈默走到院子门口看了一眼。北边矮墙上面多了一排铜铃。不大。风吹过的时候响得很轻。但鬼修摸进来的时候会碰响。他蹲下来把右手按在矮墙根底下的地面上。金色点亮了一拍。地底下有水脉。跟北边荒原连着。鬼修如果从地底下摸进来，铜铃不会响。他站起来。“铜铃管地上。地底下管不了。沈青，你晚上睡矮墙根底下。地底下有水脉动静你听得见。”沈青蹲在矮墙根底下点零头。把坎钱从怀里摸出来攥在手里。
晚上陈默坐在铺位上练金锋诀。金色点从二十四圈开始转。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转到二十八圈的时候经脉胀了一拍。他停下来等胀感退了继续转。二十九。三十。三十一。转到三十二圈的时候经脉又胀了一拍。比刚才更胀。他把护脉丹从瓷瓶里倒出来含了一粒。胀感退了一截。继续转。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转到三十五圈半的时候停了。金气不够了。聚气散的药力退了。他睁开眼。赵大牛的呼噜声响起来了。沈青蹲在矮墙根底下没睡。郑通左手攥着断棍望着房顶。陈默靠着墙。金色点转三十五圈半。还差十二圈半。明继续。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鬼修头目那张脸。瘦。眼窝深。左脸颊一道旧疤。他跑了。半个月之后回来。他骂了一句“你最好多带点人”。赵大牛的呼噜声停了一拍，翻了个身又续上了。
第二陈默没出门。坐在铺位上练了一整。含了两瓶聚气散。金色点从三十五圈半转到四十圈。第三从四十圈转到四十三圈。第四转到四十五圈。第五转到四十六圈。第六转到四十七圈。第七转到四十八圈。转满的时候金色点停了。逆时针转了一圈。停了。又顺时针。然后往掌心里沉。陈默感觉到掌心疼了一下。金色点沉进掌心里。看不见了。他把金气往掌心里抽。一柄两尺长的金气剑凝出来。比之前长了一倍。他挥了一下。剑风把铺位旁边的石壁切了一道痕。不深。但切进去了。他把金气剑收回去。金色点从掌心里浮出来。转四十八圈。他睁开眼。赵大牛蹲在院子里绕带脉。圆脸上全是汗。他看见陈默睁眼，站起来。“七哥你练成了？”
“第四层。金色点转四十八圈。金气剑两尺。沉进掌心里了。”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里看不见金色点了。但能感觉到它在转。他攥了攥拳。气旋在丹田底下转了一圈。鸽蛋大。比七前大了一倍。筑基中期。他站起来走出屋子。周云蹲在院子门口。短剑搁在膝盖上。她看见陈默出来，偏了偏头。“第四层了？”
“第四层。中期。”
“我练到六层了。”周云把短剑从膝盖上拿起来。剑鞘上的冰霜凝了一层。比之前厚。她攥了攥右手。坎位点跳了一拍。“六层灌坎位够用了。下次封石头我能灌满。”
陈默点零头。两个人往广场走。周老大蹲在石阶上修铁镐。赵铁柱靠着石阶坐着。后背掌印消了大半。脸色比之前好。孙淼站在旁边。新弩挎在肩上。沈冰从北门方向走过来。青色劲装上落了一层灰。她走到周老大面前。“北边荒原上多了脚印。新的。大概二十个。往南推了半里。离坊市北门八里。”
周老大把铁镐往地上一戳。“二十个。比上次多三倍。什么时候到的？”
“昨夜里。我早上去看的时候脚印还是新的。”
周老大站起来。“半个月没到鬼修就回来了。而且带了更多人。二十个里可能不止一个筑基。”他偏头看了一眼陈默。“你中期了？”
“中期。金锋诀第四层。金气剑两尺。切筑基初期够用。”
“够用。但二十个太多。打不了。得换个打法。”周老大把铁镐扛在肩上。“不能在北门外头打。二十个人分十路摸进来。我们堵不住。得引进来打。坊市北边那排大石头房子有阵法。把鬼修引进阵法里。阵法压他们灵力。我们在阵法里打。一打一个准。”他偏头看了一眼老崔。“阵法能开多大？”
老崔从铺子门口走过来。“能开方圆二十丈。再大灵力不够。”
“二十丈够用。把北边那排房子前面的空地圈进去。鬼修进来二十个。阵法压他们灵力三成。我们打七成。他们打三成。能打。”周老大把铁镐从肩上拿下来。“今晚准备。明亮之前把鬼修引进来。”他看了一眼陈默。“你带赵大牛周云在北边矮墙后面等着。鬼修进来之后你们堵后路。我、赵铁柱、沈冰正面打。孙淼在门楼上射箭。老崔开阵法。”
陈默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二十个鬼修。引进来打。阵法压灵力。他偏头看了一眼赵大牛。赵大牛蹲在广场边上绕带脉。震位印跳着。陈默走过去。“别绕了。明打鬼修。”赵大牛站起来。圆脸绷着。“我震篇四层。能绊脚。”
“知道。明你跟在我后面。我切人。你绊脚。周云补刀。”赵大牛用力点头。把歪短棍从腰后抽出来攥了攥。陈默往住处走。明亮之前。二十个鬼修。他骂了一句“这帮东西来得倒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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