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从高台上走下来的时候，人群的喝彩声还在继续。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在她身后涌动着，一波接一波地撞击着广场的屋檐和灯笼。她没有回头看那些正在为她欢呼的人，也没有放慢脚步去享受那些赞美，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人群里那个站着不动的人身上，直到她走到他面前。
第五轻柔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件厚实的深色斗篷，目光落在她身上，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一个人刚刚看完了一场他不确定应该用语言还是用沉默来消化的表演。他的视线还停留在她方才旋转的地方。苏清鸢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啦，回家啦。\"
第五轻柔被她的动作带回了现实。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像是正在把那些过量的信息从眼前一层层拨开，好让她重新占据自己视野的正中央。他开口时声音还有点迟缓：\"鸢鸢，你……舞也跳成这样。\"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消化一件超出他预期的事实的认真，\"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苏清鸢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意不高不低，像是正在把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轻轻放回他手里：\"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鸢鸢。\"
第五轻柔看着她，没有再追问。他把那件深色斗篷抖开披在她肩上，把系带在她颈前拢好，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一样自然。两人并肩转身，没有回头，也没有和那些正在寻找舞者的人群打招呼，只是悄悄地穿过人群的缝隙，沿着广场边缘的巷，一步一步地往双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广场上，喝彩声还在持续，像是浪潮在退去之后依然固执地冲刷着沙岸。有人高声问\"人呢？\"也有人四下张望，像是在人群里寻找那道素白的身影。裁判从高台侧边走出来，手里握着一面系着红绸的牌子，环顾四周，又看向台下那些还在翘首以盼的目光：\"人呢？今年的第一舞，还等着给她挂牌呢！\"没有人能回答他，那道身影已经离开了广场，离开了那些正在为她沸腾的人群，只留下一场被素衣和烟火共同托举过的舞蹈，和一张没有人能领走的头牌。灯笼还在转，烟火已经落尽了，剩下的只有一浪接一滥、带着惋惜的议论声，还在广场上空久久不散。
巷子里的风比广场上一些，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冬夜特有的干爽和清净。两人并肩走着，步子不紧不慢，像两个刚从一场盛大的梦境里走出来的人，正在慢慢地把自己重新落回地面的节奏里。第五轻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跳舞的？\"
苏清鸢想了想，声音不高不低的：\"很的时候就会了。\"
第五轻柔想了一下：\"那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过？\"
苏清鸢把手伸进他的臂弯里，嘴角的弧度在灯笼的余光里亮了一下：\"你也没问过呀。\"
第五轻柔没有反驳，像是正在心里默默记下这条新线索。夜风从巷口穿过来，把屋檐下一只还没熄灭的灯笼吹得微微晃了一下，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又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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