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把油门拧到磷。
在这一瞬间，机车像被扯断了缰绳的野兽，引擎爆发出恐怖的轰鸣，沿林道一路回荡。
身后是几十辆机车，车灯连成一片晃动的光海，大型犬在车队两侧狂奔，吠叫声撕裂夜色，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恶鬼。
雪之下在比企谷背后抱着他，一动不动。
她的手臂从他腰后绕过来，比企谷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也能感觉到她压住了自己腰侧不断涌血的伤口。
疼，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白，可他没有力气去调整，也没有时间。
他只能把牙咬得更紧，把快要沉下去的意识硬生生拽回来。
不能睡。
睡了就完了。
比企谷的视野边缘已经黑了一半，四肢冷得像浸在冰水里，喉咙深处全是腥甜。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失血过多，剧烈运动，头部发沉，反应变慢。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雪之下也还不能死。
他还没有拿到杀害父母那混蛋的人头，还没有亲手把那颗脑袋从某个阴沟里拎出来。
町还在家里等他回去，他还没有看到町结婚，町还那么笨，饭都不会做，还需要我来照顾。
我……我还不能死。
我还不能死。
我还要活着啊！
“我——还——不——能——死——！”
比企谷从喉咙里吼出来，声音沙哑得不像人。
那一瞬间，机车仿佛回应了他，引擎声陡然拔高，轰鸣变得洪亮而狂暴，速度再次攀升，尾灯在黑暗里拉出一道近乎笔直的红线。
松板鬼桐在后面眯起眼，看着那辆机车不断加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冷。
“有点意思。”他偏头，对着身后紧追不舍的人群喊道。
“抓到他们的人，赏一百万日元！再加一个进入松坂家爬到中层的机会！先到先得！”
身后那群人一听，眼睛立刻红了。
“一百万！”
“中层！”
“别跟我抢！”
铁棍纷纷举起来，有人兴奋得嗷嗷直叫，有人把油门拧得比和自己媳妇探讨人生秘密时还狠。
机车群像被撒了血的食人鱼，疯狂地朝前方那道红色尾灯扑去，铁棍在空中乱挥，砸在树干上、砸在路面上，火星四溅。
狗也疯了，吠叫声变得尖锐急促，舌头拖在外面，口水混着夜里的湿气甩得到处都是。
松板鬼桐却慢慢收了一点油门，让手下的人从身边冲过去，他单手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外围的人现在给我听着。”
他的声音在风里阴冷得像刀子。
“雪之下家二姐现在被人带走了，现在准备突围，我命令你们，开着车往我们这边赶，把他们拦下来。听到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拦不住，你们就等着被沉进东京湾吧。”
手机里传来一声干脆的回答：“明白！保证将他们拦下来！”
松板鬼桐挂断电话，嘴角扯开。
前方，比企谷正在往公路那边赶。
只要冲出松板家的管辖范围，就可以联系雪之下家，就可以获救，就可以让雪之下活下去——比企谷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可就在这时，一根铁棍从后方飞了过来。
比企谷在后视镜里看到了。
黑色的棍影旋转着逼近，像一条咬向脖颈的毒蛇，他猛地左侧压弯，车身几乎贴地，铁棍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砸进前方的黑暗里。
躲过了。
但紧接着，前轮撞上了一个凸起。
机车整个飞了起来。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比企谷的心脏几乎停跳，前方是下坡路，车灯照出倾斜的路面，树影在两侧疯狂倒退。
他赶紧压下车头，强迫机车在落地时找回抓地力，轮胎发出刺耳的哀鸣，避震几乎被压到底，雪之下在他背后被颠得往上一震，却依旧没有松手。
比企谷咬着血味，脑子里飞快计算：下坡结束后的分叉路口右转，再直行一公里，就能上公路，他看了一眼下方越来越近的分叉口，把油门又往下压。
加速。
继续加速。
然而就在下坡快到底的时候，又一根铁棍飞来了。
这一次不是后面。
是前面。
右侧的黑暗里，几辆轿车停在那里已经好一会儿了。
车灯没开，像伏在草丛里的刺客一样，车队里面刚刚有人想立功，很自信地甩出了那一棍。
不过比企谷发现了，他现在的身体跟不上眼睛，他赶紧低头，试图躲开，同时猛转车头，准备放弃右转，向左边冲去。
可那根铁棍还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哐——
比企谷的视野里世界白了一瞬。
耳鸣像海啸一样灌进来，视野炸开密密麻麻的黑点，比企谷差点松开车把，身体往一侧歪去。
雪之下在他背后猛地收紧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衣服里。
他没有被这一棍子干翻。
凭着一股近乎野兽的本能，他死死抓住车把，硬生生把车头扭向左边。
轮胎尖叫，车身擦着地面拉出一串火花，最后竟真的稳住了，然后机车冲进左边那条上坡路，尾灯在夜色里摇晃着远去。
松板鬼桐紧随其后，看到比企谷往左边开去，笑了。
“你们走左边啊。”
他笑得很慢，很愉快。
左边的方向，是往上开的，路的尽头是悬崖。
悬崖下面不是一开始就是海，先是乱石堆，然后才是海，除非是超人，不然根本飞不过那片乱石堆。
飞不过去的下场就是死。
那条路，是松坂家特意建造的，专门用来拦住比企谷这样开着车逃命的人。
松坂家还特意给这条路取了一个名字，叫绝境的彼岸。
当然，这个彼岸至今为止还没有冉达过，因为没有人可以完好的飞过乱石堆，松板鬼桐很自然的把现在往上赶的比企谷他们也包括在了里面。
“面对绝境，你们会怎么样呢？”
松板鬼桐低声喃喃，脸上的笑意扭曲而兴奋。
“真是令我期待啊。”
完，他猛地拧下油门，机车咆哮着冲上上坡路，身后，一百多号人也紧随其后，车灯连成一条毒蛇般的光带，沿着山路缠了上去。
前方，比企谷的视野已经黑了大半，雪之下依旧在后座抱着他，一动不动。
而绝境的彼岸，正在夜色尽头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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