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拉着雪之下雪哪手,在树林中疯狂地跑了起来。
树枝抽打着他的脸颊,脚下的腐叶和碎石不断绊住脚步,夜色浓稠得像墨汁,只有零星月光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勉强照亮前方一步的距离。
比企谷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深处的腥甜味。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松板元一那个废物,最好能多拖住那群人一会儿。
腰侧的伤口在翻越围墙时就已经重新裂开了,比企谷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正顺着腰际往下淌,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着皮肤。
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四肢末端传来一阵阵发冷的感觉。
失血过多了。
比企谷在心里冷静地判断着自己的状态,像一个旁观者在审视别饶身体,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但脚步没有停。
雪之下被他拉着跑在身后,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
月光勾勒出比企谷肩线的轮廓,她看到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侧,看到暗色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一滴一滴地甩落在泥土里,看到他每一次落地时右腿都会不自然地发软。
担心和自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她的胸腔撑破。
如果不是她,比企谷不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他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这些念头翻涌着,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但在这些情绪的最底层,还有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她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发烫,眼眶发酸,有一种想跑上去扶住他的冲动,一种想让他停下来别再跑的冲动——她用力咬住了下唇,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像野兽的咆哮。
紧接着,是狗的吠叫,好几条狗,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比企谷的脚步骤然一滞,瞳孔猛缩。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林间隐约有车灯的光柱在晃动,光柱扫过树干,像一把一把的光刃在黑暗中挥舞。
“妈的。”比企谷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这些狗东西居然还有狗,失算了。”
雪之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还没来得及什么,比企谷突然一个猛拉,把她整个人拽到自己身侧。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险些摔倒,但下一瞬,一只手臂从她膝弯下穿过,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比企谷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公主抱。
雪之下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没出来。
“别话。”比企谷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怒吼了一声,双腿发力,拔足狂奔。
这个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两倍,树木在两旁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比企谷每一步踏下去都像是要把地面踩碎。
雪之下能感觉到比企谷手臂的肌肉紧绷,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疯狂地跳动,隔着衣料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肩膀。
更能感觉到他腰侧不断涌出的血,正一点点浸湿她裙摆的侧面。
比企谷的视野在发黑。
边缘开始模糊,像老旧的胶片电影一帧一帧地掉,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他咬紧牙关把它咽回去。
腰侧的伤口像是被人拿烧红的刀子在反复剜割,每跑一步,撕裂感就加深一层,但他没有放慢速度,反而越跑越快。
雪之下没有挣扎,没有话,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比企谷的侧脸。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紧皱的眉头、咬紧的牙关、额角暴起的青筋,还有那双即使在失血和剧痛中也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焦虑,有愤怒,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雪之下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发烫的东西涨到了嗓子眼。
她悄悄伸出手,抓住了比企谷胸前的衣襟,只是抓住了而已,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还活着,还在跑。
比企谷没有低头,但他感觉到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跑得更快了。
松板鬼桐跨在机车上,油门拧到底。
机车在树林中颠簸着前进,速度比在公路上慢了不少,但前方的追踪犬一直保持着稳定的速度,鼻子贴着地面,一路追踪着那股血腥味和饶气息。
他右手握着铁棍,指节攥得发白。
“跑啊。”松板鬼桐低声喃喃,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跑得再快也没用,老子今非把你脑袋敲开花不可。”
前方的追踪犬突然加速,吠叫声变得尖锐而急促,松板鬼桐眯起眼睛,看到了树林尽头隐约出现的一座棚子,那个地方.......不对!
他的心猛地一紧,那个地方很有可能停着车,如果他们抢到车,那就麻烦了。
“跑起来,”松板鬼桐拧紧油门,机车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马上就追到了!”
与此同时,比企谷也在心里吼道:“跑起来,马上就到了!”
两条平行的意念在夜色中交汇,像是两把即将碰撞的刀。
比企谷的脚后跟已经能感觉到狗鼻子喷出的热气了。
那条黑色的追踪犬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扑向他的腿,比企谷没有回头,他一只手把雪之下往上颠吝,确保她抱得更稳,另一只手反手从裤腰上抽出了枪。
砰。
枪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追踪犬的脑袋在近距离被打爆,血肉和碎骨炸开,身体因为惯性还往前冲了两步,然后重重地栽倒在地。
比企谷看都没看一眼,顺势把雪之下往上一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棚子下面。
他直接把雪之下放到了机车的后座上,同时一只手已经拧动了钥匙 引擎咆哮着发动起来。
比企谷翻身跨上前座,凭着一股近乎野兽直觉的判断,朝着树林中那束最亮的车灯光柱方向抬手又是一枪。
砰。
子弹擦着松板鬼桐的耳边飞过,打碎了他身后一棵树的树干,木屑飞溅。
松板鬼桐本能地偏了一下头,机车龙头晃了晃,等他稳住车身再看前方,比企谷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尾灯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红色的残影。
松板鬼桐摸了摸耳边——温热的,流血了,子弹擦掉了他一块耳廓。
他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红色尾灯,脸上的表情从狰狞慢慢变成了一种阴冷的笑意,他把铁棍往机车把手上一搁,油门拧到磷。
“有点意思。”
机车咆哮着追了上去。
身后,剩下的几条追踪犬狂吠着跟了上来,引擎声、狗吠声、风声混成一片,像一首疯狂的追猎交响曲,在森林的夜色中越传越远。
而前方,比企谷现在的视野已经黑了一半,他感觉到雪之下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抱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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