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卷着刺鼻的水腥味吹上甲板，沈定邦抬起右手，朝着半空虚按了一下，暗处的高台上，立刻传来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杀手们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寂静的老码头传出老远。这声音惊动了江面芦苇丛里栖息的几只夜鸟，鸟儿扑棱着翅膀发出几声惊叫，一头扎进了白茫茫的浓雾深处。
秦烈整个人紧紧贴在生锈的铁皮集装箱后，屏住呼吸，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粗糙的指尖贴着冰冷坚硬的枪柄。
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块融入夜色的石头，他侧过头，透过铁皮箱边缘的缝隙，快速扫视着前方的防守阵型，除了二层甲板上那盏来回扫射的探照灯，跳板两侧的暗处，还蹲着两个端着长枪的暗哨。
秦烈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解开了枪套的搭扣，他在心里默数着探照灯扫过的频率，每三十秒一次。光柱再次刺破浓雾扫过来，打在江面上泛起一片惨白的光。
光斑在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了几秒，随后又缓缓移开。秦烈抓住这个空隙，犹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贴着地面快速向前滑行，后背紧紧贴上了另一只废弃的汽油桶。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极细微的嗡鸣声在死寂的码头上格外清晰。秦烈缓缓缩回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下颌线。
是陈虎发来的短信：已接到秦雪，正在返回联络点，一切平安，林曼在你那吗？
秦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黑屏幕没有回复。他反手从废铁堆的夹缝里，拽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这箱子是陈九霄当年留下的旧物，皮面磨得发白，提手处还有几道极深的刀砍划痕。
里面装的不是证据，而是昨晚连夜码好的旧报纸，重量和真档案一模一样，真正的底牌，早被苏晴带去巡视组了。
他深吸一口气，拎着箱子从集装箱后闪出。他踩着满地的碎石，压低重心，尽量避开地上的水洼，快步逼近那艘停在岸边的报废蓝星号货轮。
凌晨的雾气裹着刺骨的寒意，空气中满是海水的咸腥和船底木头腐烂的霉味，货轮外壳锈得掉磷漆，大片铁锈暴露在空气郑连接码头和甲板的跳板上结了一层滑溜溜的盐霜，踩上去直打滑。
秦烈放慢脚步踩上跳板，老旧的木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船头的探照灯猛地扫过来，刺眼的强光瞬间打在秦烈的脸上。秦烈没有躲闪，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迎着强光，单手提箱，一步一步走上了甲板。
甲板上站着三个穿黑西装的持枪汉子，中间那个男人留着极短的板寸，脸上有一条从眉心划到下巴的刀疤，正是沈定邦手下的王队长，另外两个手下分列左右，手中的微冲已经端平，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秦烈在距离他们十米的位置站定，冷风吹得他的黑色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秦司令果然够胆，真敢一个人来。”
王队长点燃了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雾里摇曳了一下。他深深吸了一口，火光映红了他那条狰狞的刀疤，吐出的烟雾被江风吹散。他夹着烟的手随意一挥，另外两人立刻将枪口对准了秦烈的眉心，
“沈司令交代了，交出证据，咱们放了林姐，绝不为难你。”
“我要先看人。”秦烈开口，声音冷硬得像是在冰水里浸透过。
王队长冷笑了一声，冲着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转身进了昏暗的船舱。没过多久，一阵沉闷的拖拽声传来，一个女人被粗暴地架了出来。
林曼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反绑在背后，绳子勒得太紧，手腕处已经勒出了紫红色的血丝，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渗着血水。她嘴里塞着一块黑布，左脸高高肿起一块淤青，白大褂被撕破了好几个口子，胳膊上两道还在渗血的刀伤触目惊心。
看到秦烈真的一个人来了，林曼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她身后的黑衣人毫不留情地用枪托狠狠砸在她的肩膀上。林曼闷哼一声，身子一个踉跄，却依然死死瞪着秦烈，拼了命地摇头，眼神里全是催促他快走的意思。
秦烈眉头微皱，握着提箱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人看了，箱子该给我了吧？”王队长丢掉烟头，用脚狠狠碾灭，枪口直接对准了秦烈的眉心。
“接着。”秦烈单手拎起箱子，往前迈了两步，手腕猛地发力。十几斤重的手提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线，重重砸在甲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手下心翼翼地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箱子，确认没有异样后，才弯腰把箱子拖到王队长脚边，王队长蹲下身，摸出一把匕首挑开铜锁，猛地掀开箱盖，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箱子里没有预想中的档案袋，只有一摞摞泛黄的旧报纸。王队长伸手在里面扒拉了两下，捏起一张报纸凑到眼前。借着探照灯的余光，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清晰可见。
连半张带字的纸片证据都没樱王队长愣了三秒，抓起一把旧报纸捏成一团，纸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上的刀疤因为极度的愤怒剧烈抽搐起来，猛地站起身咆哮：“秦烈！你他妈耍我？！”
“我了，一手交人一手交货。”秦烈站在原地，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气，“人给我，我再告诉你真证据在哪。”
“给我开枪！把这孙子打成筛子！”王队长一把将手里的报纸砸向地面，猛地向后撤退，躲进了两个手下身后。
两个黑衣人立刻扣动扳机。砰砰砰！刺耳的枪声撕裂了码头的死寂，秦烈在对方抬枪的瞬间，猛地侧身扑向左侧那根粗大的铁桅杆。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在铁皮上溅起一溜刺眼的火星，碎裂的木屑在空气中炸开。
借着桅改掩护，秦烈手指伸进风衣内侧，狠狠按下了遥控器的红色按钮，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艘货轮剧烈摇晃起来，船舷右侧的钢板被炸得粉碎，一个巨大的火球冲而起。
强烈的冲击波夹杂着碎铁片呈扇形横扫整片甲板，刺鼻的火药味瞬间压过了江水的腥味。
两个正在开枪的黑衣人直接被冲击波掀飞，惨叫着砸向几米外的护栏，手里的微冲掉在地上，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没了动静，王队长也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舱壁上，手里的枪脱手掉在霖上。
浓烈刺鼻的烟雾弥漫中，秦烈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他拔出腰间的军刺，借着爆炸的余波和浓烟的掩护，几个大步窜到王队长面前，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王队长的膝弯处。
王队长惨叫一声，单膝跪地。秦烈顺势一脚将地上的手枪踢飞，左手犹如铁钳一般一把掐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舱壁上，右手反握军刺，手腕一翻，刀刃带着寒光直接抵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别动。”秦烈冷喝一声，刀刃用力压下去半寸。一滴鲜血顺着王队长的脖子滑了下来，滴在黑色的西装领口上。
那两个押着林曼的黑衣人彻底吓傻了，他们举着枪，浑身发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根本不敢开枪，秦烈死死盯着王队长的眼睛，声音冷得刺骨：“告诉沈定邦，他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王队长被掐得面色青紫，但他却突然咧开嘴，从牙缝里挤出一阵阴森的怪笑：“咳咳……秦烈，你以为……你赢了吗？”
秦烈没有松手，只是手中的刀锋又压紧了一分，就在这时，江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两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快艇，借着浓雾的掩护，像两把利刃一样破浪而来，掀起的江水拍打在码头的石桩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快艇的船头上站着一排人，十几把微型***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货轮甲板。
“秦烈，看看这是谁！”快艇上的高音喇叭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秦烈猛地转头，快艇的甲板上，苏晴被五花大绑在一张铁椅子上。一个黑衣人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枪，死死顶住她的后脑勺。江风吹散了苏晴的头发，她死死咬着牙，冲着秦烈大喊：“别管我，别管我，心后面”。
秦烈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军刺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以为交出假箱子就能拖延时间等陈虎的支援，却没想到，沈定邦的局从一开始就嵌套了不止一层。
“放下武器，不然她的脑袋立刻开花。”
高音喇叭里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狂妄，快艇飞速靠近，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晨雾中闪烁着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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