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把清理好的弹壳装进密封袋塞进裤兜，指尖扫过贴身口袋里的U盘，硬邦邦硌着掌心。
他抬头看向宁城方向的万家灯火，夜色正从边漫过来，吞噬最后一点霞光。
收好听筒别在腰后，转身走向路边旧吉普，皮鞋踩过碎石子发出清脆声响。
吉普沿环城公路往主城区开，柏油路面余热未散，轮胎碾过带着微微嗡响。
车窗开着，晚风卷着咸腥味吹进来，秦烈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像块磐石。
后腰旧伤扯着疼，每颠一下都像细针在扎。
他咬着牙没出声，目光直直盯着前方路灯连成的公路。
脑海里翻来覆去是周秉坤发来的照片——***额角那滩血，红得刺眼。
他清楚周秉坤打的什么算盘。
***活不了，交换本身就是圈套，目的就是引他自投罗网，在军部招待所这个沈定邦的地盘把他彻底做掉。
当年周秉坤出卖他换来正营参谋的位置，现在只要把他这个案子弄出去，还能再升一级。
车拐进东郊岔路，很快到了废弃仓库院子。
院门紧闭，刘磊安排的岗哨在墙根蹲着，看到车灯立刻推开半扇门放校
院子里弥漫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陈虎躺在最里面隔间木板床上，肩膀纱布换过，血还是渗出来晕开一片暗红。
郑强坐在门口木箱上，额头纱布包得严实，看到秦烈进来立刻站起身。
秦烈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扫过靠墙的刘磊，抬了抬下巴。
刘磊会意，跟着走到院子角落杂物堆后面。
夜晚院子里静得能听到墙角蛐蛐叫，凉风吹过废弃窗棂发出呜呜低响，陈年灰尘的干涩气味钻进鼻腔。
“周秉坤约我明午夜，在宁城军部招待所后院换人质，拿所有证据换***的命。”
秦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哑，“这是圈套，他想在那里弄死我。”
刘磊攥了攥手里的枪，指节泛白：“那我们不能去，李老那边想别的办法。大不了我带二十个兄弟直接冲进去。”
“不校”
秦烈摇头，“宁城军部招待所是沈定邦的自留地，布防比普通军区大院还严，周秉坤肯定把所有狙击手都埋伏好了，硬冲就是送命。
他拿***当筹码，我们去晚一步，李老就没命。
当年李老敢顶着风险把军令副本偷偷给我，这份人情我不能不还。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走这一趟。”
秦烈指尖蹭过腰间消音手枪冰凉的枪柄：“我一个人进去，你带所有人在外面接应，把后门和西侧围墙出口堵住。
周秉坤肯定留了退路，只要他敢出来，你就把他截下来。
这个招待所我太熟了，当年在北境参加集训在这里住了整整半年，每一个岗哨的换班时间，每一处监控死角，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刘磊还想话，秦烈抬手按住他肩膀，掌心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这么定了，你带兄弟们守住外围，别让沈定邦的增援进去，我进去把李老救出来。
就算是陷阱，我也能撕出一个口子。”
第二白，秦烈躲在仓库隔间养足精神，后腰旧伤敷了陈虎带来的草药，疼痛减轻不少。
下午刘磊派人去市区黑市弄来一身少校军官制式军装和一张军部出入证。
证件是假的，但做得真，照片是秦烈的，钢印纹路清晰，能骗过普通岗哨。
傍晚时分，秦烈换上军装，对着破镜子整理领口，肩章星徽擦得锃亮。
镜子里男人肩宽背阔，侧脸那道浅刀疤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冷硬，双眼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把刺刀绑在腿内侧，消音手枪插在腰后枪套，保险拉开，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U盘，确认三个备份完好，才转身走出隔间。
夜色沉下来，宁城军部招待所藏在老城中心梧桐树林里，高墙围着大院，门口两盏大灯亮得晃眼，两个岗哨站得笔直，手里握着八一式步枪。
秦烈开着挂军部临时牌照的旧桑塔纳顺着林荫路慢慢开过去，远远就看到岗哨抬手示意停车。
车窗降下，夜风带着梧桐叶清苦味吹进来。
岗哨探过头，看到肩章星徽，又接过出入证看了看，灯光照在证件上，钢印清晰，没看出问题。
岗哨敬礼递回证件：“长官，这么晚过来，找谁？”
“找周参谋，约好了谈点事。”
秦烈声线压低，带着标准北境口音，神态沉稳。
当年他在这里住的时候，门口岗哨换了几波他都记得，规矩就是这样，证件齐全，有内部人约见，不会拦。
岗哨没再多问，抬手放校
电动门缓缓打开，秦烈挂挡踩油门，车子慢慢开进去。
穿过门前梧桐道，路灯隔着梧桐树洒下斑驳光影，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沙沙声，空气里全是梧桐叶晒干后的清香味，混着淡淡墙灰气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他把车停在大院西侧停车场，熄火推门下来，整了整军装领口，目光扫过四周，准确找到监控死角。
西南角墙角，三号楼和四号楼之间的通道，都是盲区，他记得清清楚楚。
秦烈贴着墙根走，避开巡逻哨兵，皮鞋踩在草坪边缘砖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远处主楼餐厅还亮着灯，隐约听到碰杯笑声，烟酒味顺着风飘过来。
今晚沈定邦一个老部下在这里过生日，周秉坤故意选这个时间，人多眼杂，方便事后脱身。
秦烈走到后院三号招待所楼下。
老三层楼，专门接待临时过来的高级军官，平时很少有人住，周秉坤把***关在这里最合适。
他抬头看三楼最靠边那个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漏出一点昏黄灯光。
他贴着楼侧排水管往上爬，指尖扣住砖缝里的青苔，滑腻凉湿触感传到掌心。
身体贴着冰凉墙面，借夜色和树影掩护一点点往上挪。
五年牢狱磨掉不少肌肉，但当年特种侦察兵的底子还在，不到两分钟就爬到三楼窗台，蹲着身子屏住呼吸，听房间里的动静。
房间里很静，只有钟表滴答声，没有呼吸声，也没有捆绑挣扎的响动。
秦烈皱眉，心里升起警惕。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扣住窗沿轻轻推了一下，窗户没锁，顺着力道开了一道缝，里面烟味飘出来，带着淡淡焦油味——是周秉坤常抽的中华烟味道。
他翻身跳进房间，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稳稳卸掉冲力，没发出一点声音。
客厅里没人，他贴着墙根往门口走，手慢慢摸到腰后枪柄，指尖扣住扳机，保险已经打开。
走到门口，他伸手握住门把手，冰凉金属触感传到掌心，停了两秒确认房间里没有多余响动，才慢慢转动门把手，将门推开一条缝。
里面是主卧，灯光从门缝漏出来亮得晃眼。
秦烈推开门跨进一只脚，目光扫过整个房间，血液瞬间沉到脚底。
房间里没有***。
靠窗位置，沙发后面，窗帘背后，整整八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狙击手，每人手里握着加装***的狙击步枪，八根漆黑枪口全都稳稳对准门口，对准秦烈胸口。
空气瞬间凝固，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吹出冷风的低响，带着消毒水味道裹着枪油金属腥气钻进鼻腔。
最前面狙击手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只等周秉坤一句话。
秦烈站在门口，身体一动不动，后背汗水瞬间浸湿里面衬衫，凉得刺骨。
他没动，也没抬手投降，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冷硬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有瞳孔微微收缩，记下每一个狙击手的位置。
靠窗扶手椅转过来，周秉坤坐在椅子上，臂伤口还包着纱布，嘴角扯出得意的笑，手里夹着点燃的香烟，烟灰长长一截挂在烟头上，慢慢烧出一点暗红光。
“秦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周秉坤吐了个烟圈，烟雾慢悠悠飘起来散在头顶灯光下，“你重情义，***给过你证据，你不可能扔下他不管。”
秦烈没话，指尖悄悄往下压，握住腰后消音手枪枪柄，指腹蹭过冰凉扳机，呼吸放得又轻又稳。
周秉坤看着他的动作笑得更得意：“别试了，你那把手枪就算快，能快过八杆***？我告诉你，今你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夜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撩动窗帘，带来外面梧桐叶清苦味。
八个狙击手枪口依旧稳稳指着秦烈，没有一个人晃动。
秦烈脚还卡在门槛上，半个身子在门外半个身子在门内，冰冷枪口对准他心脏，只要一声令下，他立刻就会变成筛子。
他依旧没动，目光冷冷盯着周秉坤，刀刻一样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有眼底一点点攒起刺骨的杀意。
周秉坤掐灭烟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朝门口走了一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留了后手？刘磊那点人，早被我的人盯死了。”
秦烈没接话，握枪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窗外梧桐叶被风卷起，啪地打在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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