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目光在照片和周秉坤的脸之间来回扫过，掌心的血顺着刀把往下滴，砸在泥土里，晕开深色圆点。
后腰旧伤因为紧绷开始泛酸，呼吸也比刚才重了几分。
晨光完全照亮了城西水库坝顶，硝烟被风吹散，血腥味混着水汽钻进鼻腔。
不远处草丛里，中弹的兄弟还在低声**。
陈虎贴在秦烈侧后方五米远的岩石后，枪口稳稳对着周秉坤，指节绷得发白，脸颊上被石屑蹭出的血顺着下颌往下滴。
周秉坤捂着流血的臂，看着秦烈握着刺刀的手迟迟没落下，嘴角扯出一丝侥幸的笑。
他慢慢往水文标识柱旁边挪，后背贴上水泥柱，整个人放松了几分。
秦烈的脾气他清楚，护短，重情义。
当年为了把被俘的兄弟救出来，敢带一个班硬闯敌人三个连的包围圈。
现在拿***的命拴住他，秦烈不敢轻举妄动。
“秦烈，把刀放下，把你手里的U盘扔过来，我今就留你一条命。”
周秉坤声音稳了下来，手腕一点点往上抬，把照片举得更高，“不然我现在就给招待所那边打电话，让他们马上给***补一枪。大家同归于尽。”
秦烈没动，目光依旧锁在周秉坤身上，喉结动了动，冰冷的气息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要是敢动他一根头发，我扒了你的皮。”
“我不敢动？”
周秉坤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抖，“我都快死了，还有什么不敢的？你投鼠忌器，今别想拿我怎么样。”
周秉坤的左手悄悄往口袋里摸，指尖触到冰凉的椭圆形弹体。
他早就留了后手，***备在口袋里，只要秦烈稍微松神，就能借烟雾往岸边跑。
快艇停在下游码头等着，上了快艇，沈定邦安排的接应车就在公路边，他就能安全回城。
秦烈后腰旧伤又扯着疼了一下，他微微偏过身，活动了一下腰肌，目光扫过周秉坤垂在身侧的左手，敏锐察觉到对方指节微微绷紧——要扔东西的前兆。
他默默把重心移到左腿，做好冲上去的准备，可一想到照片上***染血的脸，握着刺刀的手又沉了几分。
就是这半秒停顿，周秉坤猛地抬手，一颗黑色***狠狠砸在秦烈和陈虎之间的空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炸开，遮住所有人视线。
秦烈立刻捂住口鼻，往前冲了一步，刺刀往前劈，刀刃劈空，只切到一团冰凉的空气。
周秉坤的脚步声在烟雾里响起来，顺着坝坡往岸边跑，越来越远。
“追！”
秦烈吼了一声，率先往前冲。
视野里全是灰白色烟雾，能见度不到三米，只能顺着脚步声往声音来源摸。
陈虎早已从岩石后面冲出来。
他比秦烈离岸边更近，烟雾刚起时就盯上了周秉坤逃跑的方向，此刻迈开大步往岸边冲。
岸边风大，烟雾被吹得往旁边散，陈虎刚冲出烟雾范围，就看到一艘银灰色快艇停靠在码头边，发动机已经打着了。
周秉坤已经跑到跳板边上，一只脚踩在船舷上。
“站住！”
陈虎吼了一声，抬手就要开枪。
周秉坤猛地转身，手里的枪对准冲在前面的陈虎，脸上带着狠厉的笑：“找死！”
枪声在水库岸边炸响，子弹精准打中陈虎左肩。
陈虎闷哼一声，半个肩膀瞬间被血浸透，黑色作训服很快染成深褐色。
他咬着牙强行稳住身子，手指扣向扳机，可肩膀剧痛让他手指一软，子弹擦着周秉坤耳边飞过去，打在快艇铁皮船舷上，溅起一串火星。
秦烈此时已冲出烟雾范围，看到陈虎中弹，眼睛瞬间红了，消音手枪立刻抬起，对准周秉坤胸口。
周秉坤早往船舱里缩，借船舷做掩护，秦烈子弹打在船舷上，没山周秉坤半分。
快艇猛地加速，螺旋桨搅碎水面，翻起巨大白色浪花，贴着水面往下游冲出去，很快变成远处一个的银灰色斑点。
秦烈站在岸边，看着快艇越来越远，枪口垂了下来，掌心全是冷汗。
他走到陈虎身边，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陈虎，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黏腻，鲜血还在顺着肩膀往下涌。
“老大，我没事，没打中骨头。”
陈虎咬着牙，额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声音发颤，“让那孙子跑了，是我没用。”
“闭嘴。”
秦烈声音冷得像冰。
他解下身上的冲锋衣，撕成几条，扯开陈虎肩膀上的衣服。
子弹从肩膀前侧穿了过去，没留在身体里。
他把布条折叠好，压在陈虎伤口上，力道用得很稳，牢牢勒紧止血。
当年在北境战场上，他不知道给多少兄弟包扎过这样的枪伤。
几分钟包扎完毕，血终于不再往外涌，只慢慢渗透最外层的布条。
“刘磊呢？”
秦烈抬头往坝顶方向看。
话音刚落，刘磊带着两个兄弟扶着受赡人往下走，身上沾着血，脸色紧绷。
“西侧坡的狙击手全部解决，我们两个兄弟牺牲，一个重伤，都抬下来了。”
刘磊走到秦烈面前，声音低沉，“我刚才在坝顶看到了，周秉坤那孙子跑得真快，快艇早就备好了。”
秦烈点头，目光扫过水文标识柱后面。
他迈开步子走过去，绕过水泥柱，看到一个穿灰色夹磕中年男人被反绑在柱子上，嘴上贴着黑色胶带，脑袋耷拉着，额头上流着血。
秦烈撕了那人嘴上的胶带，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
他解开绑着那人手腕的绳子，那人身子晃了晃，顺着柱子滑坐在地上。
秦烈蹲下身，手指搭在那人颈动脉上，脉搏跳得还算稳，只是稍微有些弱，应该是被打晕了，没生命危险。
“这就是跟你接头的联络员？”
刘磊站在秦烈身后开口问。
秦烈没话，只是点零头。
之前收到联络员消息，要在水库坝顶接头，把军情督察组需要的证据交接过去。
没想到周秉坤先截了人，把联络员绑在这里，设了埋伏引他过来。
看来沈定邦早就知道他要跟军情督察组接触，提前布好了局。
大概过了五分钟，那人喉咙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着蹲在面前的秦烈，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秦烈？”
“我是。”
秦烈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你是军情督察组的郑强？”
“我是郑强。”
郑强喝了两大口水，缓过劲来，才有力气话。
他抹了抹嘴角的水，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我开车过来赴约，半路上被周秉坤带人截了。他打晕我，把我绑到这里，引你过来一网打尽，我是真的奉命来跟你对接证据的，老伙计让我带话，沈定邦的人已经渗透到宁城这边了，让你千万心。”
秦烈掏出纸巾，擦了擦郑强额头上的血。
伤口只是被枪托砸了一下，口子不深，没什么生命危险。
“我知道了，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能不能走？”
“能走，就是头有点晕。”
郑强撑着柱子慢慢站起来，晃了晃脑袋，脸色还是白得厉害，“周秉坤跑了？”
“跑了。”
秦烈站直身子，目光看向水库下游，远处快艇已经彻底没了影子，“我们先离开这里。周秉坤回去肯定会叫人过来搜，留这儿就是等死。”
刘磊已经安排人把牺牲兄弟的尸体抬上了旁边停着的依维柯，受赡兄弟也包扎好抬了上去。
陈虎坐在副驾驶，脸色还是很差，靠着座椅闭着眼睛，额头一直冒汗。
秦烈扶着郑强往车那边走，脚下青草被踩得倒伏，沾着血的草叶贴在泥土上。
走到车边，秦烈拍了拍依维柯的引擎盖，对刘磊：“你带着他们先去东郊废弃仓库，那里是提前备好的安全点。我留在这儿处理一下现场痕迹，随后就到。”
刘磊点头，伸手拉开车门：“那你心点，周秉坤肯定没走远，不定还留了后手。”
“我知道。”
秦烈把郑强扶上车，“郑同志你先跟着走，到了安全点我再跟你对接。现在不安全，必须先转移。”
郑强靠在座椅上，对着秦烈抱了抱拳：“辛苦你了秦同志。这次是我们大意了，让周秉坤钻了空子。”
“没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秦烈完，拉上车门，对着刘磊挥了挥手。
刘磊发动车子，依维柯顺着乡间路往公路方向开，很快就没了影子。
秦烈转过身，蹲在路边，掏出矿泉水，开始清洗脚下沾着的血脚印，又把路边留下的弹壳捡起来，装进随身口袋里。
这些痕迹必须清理干净。
不然警察过来，顺着痕迹就能找到烈风安保头上，到时候沈定邦再动点手脚，把所有罪名扣在他头上，就算巡视组想保他都难。
他清理得很仔细，每一处弹痕都用泥土掩盖好，沾着大量血的草丛被他翻过来，埋进旁边土坑，踩得严严实实。
阳光慢慢升高，温度也上来了，秦烈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后腰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直起身，揉了揉腰，刚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突然亮了，弹出一条新短信，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
秦烈点开短信。
里面带着一张照片，照片里，***被绑在实木椅子上，额头上的血更多了，顺着脸颊往下流，把胸前白衬衫都染红了。
眼睛依旧闭着，呼吸看起来很微弱。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文字，字体冷硬，是周秉坤的口气：
“想救李老，拿所有贪腐证据来换，明午夜十二点，宁城军部招待所后院，只许你一个人来，敢带其他人，我就把李老的尸体扔给你。”
秦烈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屏幕的光映在他冷沉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寒芒。
风顺着水库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吹起他鬓角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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