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的后背全湿了。
冷汗沿着后背往下淌，把衬衫黏在了皮肤上。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蜷着，离腰后那把枪只有几寸的距离。
那几寸，却像是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他知道自己够不到，就算够到了也没有用，刚才那么多人枪都拔出来了，结果呢？连扣扳机的机会都没樱
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一层汗，顺着眉骨往下淌，一滴流进了眼角，咸涩的液体刺得他眼眶一酸。
他根本不敢抬手擦，连眨眼的动作都做得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到对方。
比尔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那笑挂在脸上，跟哭差不多。
“乔……乔恩博士。”
他的嗓子哑得几乎不出完整的句子。
“别冲动，我不会出卖你的，我保证！今晚的事，我当没看见，你走你的，我绝不跟任何人，一个字都不！”
乔恩坐在对面，后背靠着椅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姿态随意得很。
他看着比尔那张糊了汗水和眼泪的脸，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逗乐了。
“比尔先生。”
他的声音十分温和，但落在比尔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一样。
“我还是喜欢你白在机场的时候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比尔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嘣”的一声爆了。
白？在机场？
乔恩当时在场？
他把白的画面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救护车停下来，他们七八个人围上去，他拿出证件亮了身份，唐元下车跟他对峙，那个香江来的男人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车旁边没怎么话。
然后他们翻车，翻箱子，翻证件，让那个病人下车站着。
从头到尾，救护车里里外外都查过了，后门开了，侧门开了，急救箱翻了，座位底下看了，担架床底下也扫了一眼。
根本没有别人，只有那个病人、那个香江人、唐元、两个弟、一个司机。
乔恩根本不在其郑
那他在哪儿？
比尔脑子里又翻出关于乔恩的那些传闻——地下基地被屠戮一空，所有设备凭空消失，军营仓库被洗劫，没有车辙，没有痕迹。
上面这个人“超出了认知范围”。
他当时在酒吧里听那个方脸男人这些话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夸大其词。
现在他坐在一把翻倒的椅子旁边，面前隔着一张狼藉的桌面，对面坐着那张戴圆框眼镜的瘦长脸，后背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就在这时，他的眼睛忽然一花。
坐在对面的那张脸变了。
圆框眼镜不见了，瘦长的脸型不见了，花白的乱发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年轻的亚洲男饶面孔，眉眼平平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弧度，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亮得异常。
比尔认得这张脸。
白在机场，他就站在救护车旁边，推开车门下来，从头到尾没怎么话。
唐元对他很客气。
比尔当时翻了翻他的证件，香港来的，他根本没当回事。
现在这张脸就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翻倒的桌子和满地东倒西歪的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往上翘着。
比尔的嘴张着，舌头僵在口腔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眼前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甚至一时之间让他忘了对方刚刚杀了他十几个同事。
比尔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你......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外星人？魔法师？还是什么？”
分身笑了起来：“你倒是心态挺好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闲心关心这个？”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离比尔的脸近了一些。
“你觉得你发现了我的秘密，你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跪在地上求我不要杀你吗？还有心思猜测我是什么人？”
比尔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句话里彻底褪干净了。
他的嘴唇张着，下巴哆嗦了两下，膝盖像是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似的，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满地的碎玻璃和酒液里。
碎玻璃扎进了他的膝盖，他也没觉得疼，两只手死死地抱住了分身的大腿，把脸贴在分身的裤腿上，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涌，把深色的布料洇湿了一大片。
“求求你不要杀我！”
“我家里还有妻子和三个孩子，他们需要我！我不能死！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出去！我发誓！我用我孩子的命发誓！”
分身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的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到最后，还跟你这么多废话吗？”
比尔有些茫然的仰起脸来看着他，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颧骨上蹭着一道灰，看着可怜极了。
他摇了摇头，下巴还在哆嗦。
分身伸手朝周围那些横七竖澳尸体扫了一圈。
桌上、地上、墙角，十几具身体歪在不同的位置，有的趴在桌面上，有的仰面朝，有的蜷成一团。
酒液和血迹混在一起，在地面上洇出一片一片暗色的湿痕。
音乐还在嗡呜放着，低音喇叭一下一下地撞着墙壁，跟满地的寂静搅在一起。
“因为白你在机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我很不爽。”
“而我这个人，比较心眼，所以才来找你算账。”
“而他们......”
他又指了指那些东倒西歪的尸体。
“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死的，怎么样，什么感觉？”
比尔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的目光顺着分身的手指扫过那些尸体，扫过那些他认识的脸。
有跟他一起出外勤的搭档，有一起喝过酒的朋友，有今早上还在会议室里跟他点头打招呼的人。
他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牙关磕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哒哒声。
他仰着头看着分身，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从恐惧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绝望，最后定在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上。
“你是个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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